难道是……瑶珠死时被炸伤的?
若真是虐杀取乐,柳明玉自己又怎么会受伤呢?
望着熟睡的柳明玉,阮棠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柳明玉,我真是个大坏蛋,好好的惹你心动干嘛,以前还那么恨你,”阮棠有点臭不要脸地说道,小声和怀裏的醉鬼商量着,“这世上比我好的人有得是,要不……你别喜欢我了。”
睡着的柳明玉嗫嚅了一句,听起来像是“不要”,不知道是在回应她的话,还是单纯地在梦呓。
阮棠摸了摸自己的脸,比醉鬼的脸还热。
这女人是喝多了,在胡言乱语而已……阮棠心中乱糟糟的。她看着深沈的夜色,无比渴望太阳赶紧升起来。
等明天早上,这女人酒醒了,一切都会回归正轨的。
但愿。
唉。
……
柳明玉这一觉睡得相当安稳,因为一夜都没翻身,醒来时都有些落枕了。
她揉了揉颈部,忍着微痛翻过身来,下意识地唤道:
“来人,孤口渴。”
话音未落,就有人递来一杯温度正好的茶。
倒有些眼力见。柳明玉很满意,正要问这个下人的名字,目光却定在了这只端杯的手上。
顺着手往上看,越过那富有肌肉线条的手臂,就看见一张怨气四溢的脸。
是阮棠的那张小狗脸。
此时,这张圆乎乎的黑皮小脸皱成了一团,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都发青了,一双眸子想看她又不太敢看。
柳明玉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阮棠长话短说:
“你喝多了,我把你送回来的。”
“哦……”柳明玉努力回忆着,发现自己喝断片了,“孤酒后没说什么吧?”
这是柳明玉第一次喝断片,没什么经验。
阮棠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你、你话了好多说……不是,你说了话好多,不对……”
从阮棠支离破碎的语言中,柳明玉大概听懂了,她是想说:你说了好多话。
柳明玉心下了然。看小丫头片子这么尴尬,肯定是孤撒酒疯骂她了,但不知道有没有打她。
打量一下小狗的身型,柳明玉断定自己没有打她。
打不过主要是。
唉,不知道孤骂得有多难听,可是现在不能给小狗道歉吶。孤得认下来,让小狗讨厌孤,以后离孤这个泥潭远点,就不会陷进去了。
想着,柳明玉在床头一靠,轻蔑地笑道:
“你在这熬了一夜,不就是想问问孤,昨晚说的话是不是真心的,对不对?”
阮棠咬着下唇,不敢看她,但诚实地点点头。
柳明玉的笑容简直有些轻佻了:
“别心存侥幸了,孤昨晚说的都是真心的,酒后吐真言么。”
说罢,她勾了勾阮棠的腰带,让小狗弯下腰来,细细地欣赏着小狗眼角眉梢的神情,笑着道:
“记住,在孤这裏,你只配得到这些下贱话。”
没想到,小狗的脸居然更红了,居然还有些……怎么说,娇羞?
你们干元挨了骂都这么爽的吗?
柳明玉疑惑得不能再疑惑:这臭丫头是被我骂傻了吧?
没等她回过神,小狗竟蓦然扑过来,不仅抱住了她,甚至还把她抱了起来,转了个圈圈。
刚醒酒的柳明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手搂着阮棠的脖子,口中骂道:
“你疯了?放孤下来,否则孤要收拾你了!”
可是这次小狗却没被她吓住,反而还傻乎乎地小声笑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阮棠雀跃地轻声道,将柳明玉轻轻放下,“醒酒汤在炉子上温着呢,你好生休息吧,我走了。”
得到了昨夜的回答,阮棠像一只飞奔的小黑狗,狂摇着尾巴跑出了摄政王府。
留下柳明玉在床上一边揉着自己的老腰,一边无语腹诽:
这孩子是不是到叛逆期了,怎么这么难管?
王府外,堪堪清晨,街道上还算安静。
回书院还早,阮棠转了个弯,往群芳苑去了。
这个时辰,青楼是不开门的。反正她也不要青楼开门,她只想见一个姑娘。
“谁啊?大清早就这么猴急啊?”
老鸨打着哈欠来开门,见来者是个不认识的。
阮棠依然用衣领遮着面孔,说道:
“来找晴眉姑娘。”
老鸨斜着眼睛打量她:
“晴眉可是我们这的头牌!你是哪家的?”
阮棠随口说了个京城富户的名字,说是家裏的老爷要约晴眉姑娘去家裏,自己不过是跑腿的下人。
老鸨的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不肯放她进去:
“我怎么没见过你?”
晴眉姑娘对客人挑剔得很,连摄政王都为她一掷千金,寻常的客人晴眉可是看不上眼的。明知道晴眉的脾气,怎么敢派一个新来的下人来请?
阮棠没料到青楼的规矩这么大,但很快想好了该怎么说。
她赔着笑脸:
“好妈妈,我家老爷原本是派管家亲自来请的。我虽是管家的徒弟,可这么多年一直不得出头。实不相瞒,这次我是偷偷提前来的,就是为了跟我家老爷邀功嘛。”
说罢,又塞了把铜钱给老鸨。老鸨一副了然的神色,笑了:
“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能不能请动我们晴眉了。”
自有人把阮棠引到后院去。来到晴眉的房门外,阮棠静静听了片刻,命一旁的人都退下。
后院裏静悄悄的,只偶尔能听见几声鸟叫。
她敲了敲门,听屋裏有人娇声道:
“什么人?”
阮棠说道:
“来找你喝酒的人。”
这话有些轻薄,将屋中人惹得微恼:
“大清早的,喝什么酒?”
阮棠轻轻一笑:
“喝你昨晚递给摄政王的那杯酒。”
屋中人显然是没料到她说出这一句话,语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再这样胡言乱语,我可要报官了!”
那杯酒果然有问题。阮棠原本没有怀疑晴眉,这是她在闻过柳明玉的唇后才想到的。
柳明玉的酒是那种味道的,可昨夜在群芳苑,她闻到了另外一种味道。这味道很甜,很清香,与柳明玉的苦酒不同。
狗鼻子就是灵。
阮棠忖度着,挑选了一句最能刺到晴眉痛处的话:
“我和你一样,是想杀了摄政王的人。”
话落,房屋的门轻轻一响,从裏面打开。
“是你?”
晴眉一怔。
关上房门之后,一道黑影从屋外掠过。
……
探子来回报的时候,柳明玉还没起床,昨夜的酒后劲太大。
这探子是柳明玉派去盯着晴眉的,没想到还能从他口中听说阮棠的消息。
她的手下不认识阮棠,但这人一描述,她立刻就知道了这是在说那只小狗。
“她去见晴眉了?”柳明玉揉了揉太阳穴,“听见她们的谈话了么?”
探子禀报道:
“只听见那个人跟晴眉说什么……‘我也是想杀了摄政王的人’。”
柳明玉的手一停,片刻,才挥手道:
“知道了,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