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说得没错,今日之事,本就是英王一手策划。
云世英被赶回家后,英王在暴怒之余,也从他口中听了出来:这个叫阮棠的,是书院中那些女孩的领袖。
谁不知道女子书院是柳明玉为了扩张势力而创办的,书院中的学生,全都是摄政王未来的鹰犬爪牙。
因此,英王格外看重阮棠。
如果能将阮棠拉拢过来,就能暗中瓦解摄政王的阵营,扼制柳明玉的权力再度膨胀。
这些年来,因为柳明玉的政策,不少女人读书入仕。原本英王可以把自己人的儿子们也安排个一官半职,用世袭的方式一代代地渗透整个国家,现在却被这些女人抢了位置。
不只是英王,许多老臣都面临这样的问题。他们本可以让宝贝儿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高官厚禄,是这些女人,更准确地说是柳明玉,打破了他们的计划。
身为女人,自己做官也罢了,还怂恿其他女人也出来做官。柳明玉的所作所为,简直是人神共愤。
今日英王找了一群人来绑架阮棠,又自己出面,救下阮棠,就是为了让阮棠欠自己一个大人情。
听到瑶瑶这样说,英王的脸色变了变。明明还是在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可惜了,阮姑娘,本王其实只是想与你结好的,是我们的小瑶瑶口无遮拦,说出这些不该说的。”
他望着阮棠:
“既如此,连你也留不得了——”
话音未落,风被斩断的声音刺入阮棠的耳朵。她蓦然一惊,闪身避开,让身后那人的刀劈了个空。
见同伙失手,英王的手下们一拥而上。阮棠劈手夺过一个人的刀,怒火和本能让她想把这些人全杀了,可握刀在手的那一剎那,她忽然变了主意。
“英王爷,”阮棠扔下了刀,跪在地上拜倒,“小人有错,还请英王爷恕罪!”
英王挑了挑眉:
“你有什么错?”
阮棠的神情谄媚起来:
“小人其实早就仰慕您的贤名,只是一直不得拜谒,没想到竟让您费心来主动找我,这不是小人的错吗?”
英王似笑非笑:
“这么说来,阮姑娘是有心要投靠本王了?倒是本王顾虑得太多了。”
阮棠忙说道:
“今日机会难得,就让小人和妹妹投到您的麾下吧!小人日后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瞥着瑶瑶那边,见下人们确实放下了抵在瑶瑶胸前的刀。
英王的面色平覆了一些:
“你先起来。”
“谢王爷!”
阮棠爬起身来。
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良久,英王才缓缓开口:
“阮姑娘,不是本王疑心。一者,你乍然投靠,本王虽说信任你,但也得留些警惕,免得出了岔子。二者……”
英王皱了皱眉:
“我们的小瑶瑶口无遮拦,本王不想让别人听到这些话。”
柳明玉在朝野之上杀伐决断,惹得百官人人自危,连民间也开始给这位摄政王编造故事,说她是妖魔转世,今生就是来人间吃人喝血的。
与之相反,英王向来以修佛养性自居。趁着柳明玉虐杀侍女的消息传来,他赶紧设立粥厂,给穷人施粥施饭,生怕不能和柳明玉形成对比。
所以,他自导自演拉拢人心的事,怎么能传出去呢。
阮棠的后心被冷汗湿透了,但还是赔笑道:
“瑶瑶还小呢,不懂事。只要我好生管教,她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不懂事?本王看未必。”
望着阮棠,英王笑了:
“这样吧,正好借此机会,你给本王表一表忠心,如何?”
阮棠的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没想到在下一秒就应验了。
英王笑道:
“你亲手送她上路吧。”
一道寒意顺着阮棠的脊梁升起。
瑶瑶被推到她面前。
“对不起,阮棠姐姐……”瑶瑶泣不成声,“我、我那会儿不是故意和你置气的,我只是想和姐姐单独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和姐姐留下的东西在一起……”
事到如今,阮棠还在故作坚强,像个大人一样抱住瑶瑶:
“不要自责,这不怪你,姐姐也没有怪你。”
她说着,语气逐渐颤抖。
她不想杀人,更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因自己而死。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柳明玉的感受。
或许她们这种人,生来就该是孤独的。任何曾在她们生命中留下痕迹的同伴,最终都会因她们而离开。
仿佛是命运的捉弄,上天的惩罚,因为她们本该是独自痛苦的独行者,爱和被爱是她们不该破的戒。
阮棠紧紧抱着瑶瑶,不让瑶瑶看见自己已经偷偷地哭了。
泪眼婆娑中,阮棠觉得自己好像是神情恍惚了,竟然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不可能,那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又怎么可能找到这裏……她想劝自己放弃幻想,直到耳畔传来一个真切的声音:
“英王爷好大的兴致,城裏的热闹还嫌不够,竟来郊外逗弄小狗了。”
阮棠整个人都怔住。
她好怕这是自己的幻觉,真正抬头之后,却看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
幸好,没等她自己抬起头来,就已经有一只纤长细白的手捻起她的下巴。
“小黑狗,”柳明玉出现在她眼前,笑靥如花,“怎么不敢看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