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
姜芷兰从奶奶房间的柜子底下找到了一瓶药酒。
是以前爷爷泡的,跌打损伤只要没破皮,一切皆可涂。
光是裏边泡的三条蛇就让姜芷兰觉得此药应该挺霸道的。除却有蛇,还有蝎子啊蜈蚣啊各种药材块儿啊。
小时候姜芷兰放学过马路被车给刮倒,后腰青紫了一大片,回家就擦这药,没几天就好了。
别说,效果真挺好的。
徐岸洗完衣服,直接晾在了院子裏的铁丝上。
没用衣架。
或许是没找到。
铁丝因为挂了湿衣服往下垂了垂,微微弯曲,摇摇晃晃,连带着那边姜芷兰挂在衣架上的衣服也左右摇摆起来。
两件衣服转了一圈,夹在中间粉红色的小内衣又露了出来。
徐岸收回了目光。
姜芷兰正从屋裏出来,抱了一罐酒,准确来说是药酒。
“你洗好啦,厨房给你留了早饭,吃了没?”姜芷兰问。
徐岸摇摇头。
“怎么不吃?你不饿吗?还是不够?”疑问三连。
徐岸这次没摇头了。漆黑的眼眸抬起看着姜芷兰。
在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便开了口:“刚洗好衣服。”
所以还没来得及去。
姜芷兰尴尬的傻笑了几声:“那,那你先去吃。一会儿擦点药。”
她扬扬手裏的药酒罐子。
“嗯。”
——
姜奶奶替他铺了床铺。
虽然她并不完全相信姜芷兰说的他的“身世”。
但姜芷兰想要帮他,那么她这个做奶奶的,自然是向着她。
如果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她会毫不犹豫将他赶出去。
姜芷兰在沙发上坐着,脚边放着药酒罐子。
见徐岸进来,她站起来:“吃好啦。”
而后指了指房门,眼睛弯弯的:“奶奶在帮你铺床,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在我家住下。”
他说他没有家了。
她弯腰抱起药酒罐子递给他:“这个药酒是我爷爷泡的,效果不错,你一会儿自己擦擦。”
徐岸嗓子有些紧,他垂眸,浓密的睫毛挡住在眼睑上投出阴影,让人看不清情绪:“谢谢。”
姜芷兰摆摆手:“没事啦。”
“哦,对了。”她指指那房门的旁边
“这是我的房间,就在旁边,有需要可以找我。”她用手撩了一下松散的头发,漏出莹白的耳朵。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其实他觉得姜芷兰对他关心过头了,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上心?
甚至比他的亲人,都还上心。
想起那所谓的亲人,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讽刺弧度。
徐岸说的,他没有家,是真的。
被叔叔赶出门,是真的。
被打,也是真的。
姜芷兰说他父母不在身边。
确实不在身边,不过不是打工,而是都去了另一个世界。
他其实是b市人,他的父亲徐守强在他六岁时出车祸去世后,他就和母亲林婉相依为命。
徐守强的死给林婉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他还记得母亲抱着浑身是血的父亲一遍又一遍的喊他的名字。她的身上都是他的血,很多很多,擦不干凈,洗不干凈。就这么深深的烙在身上,心上。
只是那个会轻轻摸他头,每天给他带糖的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已经不记得那天他是怎么过来的:撕心裂肺的母亲,浓重的血腥味,以及周围人嘆息摇头的样子。
他哭了好久好久,知道没有眼泪再能流下来,脑子嗡嗡作响。
那之后他不再轻易哭。
也再也不吃糖。
自从父亲去世,母亲就开始不正常了。
经常记不得他是谁,打他,质问他把她儿子藏到哪儿了,有时又会抱着他无助的哭,说没了徐守强,她一个人怎么把徐岸养大。
徐岸只紧紧抱着她,不停说:“没事的没事的。”
后来林婉发病的时候总往外跑,她长得漂亮,被地痞混混盯上。
徐岸赶到的时候她尖叫着,衣服已经被撕了一半。
他眼睛红了,冲上去和他们拼命,一拳又一拳,把那人打得半死,眼裏尽是狠厉。
从那以后,他便把林婉锁在屋裏。
六岁之后的徐岸身上总有一些伤,有些是母亲发病时打他打出来的,有些是他和那些混混打架打出来的。
身上的伤多了,他不想别人发现,于是变得越来越沈默,越来越孤僻。
冷静沈默的少年眼裏总是有一丝戾气,让人看了不敢靠近。
有一次徐岸考完试回家,发现桌上已经做好了饭。
林婉围着围裙,端着汤出来笑着说:“回来了儿子,快来吃饭了。”
他僵住,眼睛一热,母亲终于清醒过来了。
那天他吃了好多。
接下来几天母亲都表现的很好,她和他商量,不要再锁着她了,她已经好了,不会往外边跑了。
徐岸看着她充满恳求的目光,终是点了头。
那天他去拿成绩单,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