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父在朝中拜二品大员,又以脾气臭不好惹闻名,能对一个无名乡野小丫头做到如此客气,可见其所托之事的重要及对她的信任。
正对面的青九见状果然受宠若惊,自觉受不起长者的大拜,故急起身回礼,“大人万不可如此,这是折了小人的寿啊。”
她微顿片刻,直起身子,噙着淡笑,“黄鼠狼偷鸡,即便它一溜烟逃地快,但雁过拔毛,兽走留皮。哪裏如他所想的天衣无缝。”
“哦!姑娘这么说,可是找到了什么线索?”杨父大喜,忙上前询问。
“虽算不上线索,但大人,我倒是有一计。”
女子说到这裏,一双桃花眼已然瞇成了狭长小缝,她半面绝色被斜日余晖照的通红,整个人如同一只机灵狡黠的红毛小狐貍。
“只需要大人及小小姐的配合,这隐于背后操纵一切的到底是人是鬼,不过多久,便会知晓。”
“姑娘直说如何处之,我与小女照做便可。”
早已火烧了眉头,别说一计,就算了无法子中硬是生出法子,莫说行的行不通,只要能保全杨婉及杨家老小的性命。他也要试上一试。
“大人不必紧张,其实也不麻烦,只需大人同小小姐………”
日头彻底没了影,圆月已慢慢爬至了天边。杨府内外燃起了幽幽灯火。
杨府前堂圆桌上囫囵了一次锅的饭菜早凉了热气,家主不来,堂内一家老小也不敢动筷,一圈人就这么干干等着。
杨老太太板着脸,虎头拐杖将地击地“哐,哐。”响。
“再热。”
立在旁边的丫鬟得了令,欠身福个礼,便挨个上前把桌上的饭菜下又一一撤了下去。
满屋子人见此情形,没一个敢吭声,个个耷拉着脑袋,恨不得钻到桌子底。
最后到底是杨夫人懂分寸,心裏晓得这是该自己出场圆场子,她牵袖掩嘴对着身旁丫头吩咐,“快去请老爷,青小姐。”
声音不大不小,端的温婉大方,不嫉不怨。
“要是因为婉儿的事情议得忘了时辰,饿坏了身体,可就不好了。”
说的话面面俱到,寸寸挑不出毛病,既给了杨老夫人的面,又给了杨老爷的臺阶。
一旁的二姨娘把瓷盘推的响,倒是不屑一顾轻嗤了声,内心轻蔑道,“伪君子。”
其实大家心裏都和明镜样,一男一女在书房窝了大半下午,连饭点过了都没露面。明面上说的是“议事”,暗地裏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杨老爷是个莽夫,平生最大爱好就是吃酒逛窑子。且不说家裏一妇四妾,就是通房都超了七八。下午突然入府的小娘子长得俊,又是杨旭亲自领进府,也不怪大家往歪裏想。
前堂离书房不远,都在前院。
得命的灰衣小僮小跑到了书房前,敲门柔声提醒。
“老爷,青姑娘。老夫人让小的叫二位去前堂食晚饭。”
片刻过去,屋内却毫无动静。
小僮心中觉得奇怪,正欲抬手再敲。
“吱呀——”
门被人向内拉了开,着锦袍威武立在门前的人,不是杨大人,又能是谁。
他朝着小僮不耐呵斥。
“吵什么吵,还嫌我不够烦是不是!”
那僮仆急低头,瘪嘴委屈道,“是老夫人让小的……”
“行了,行了。”
不耐烦地打断了小厮的话,他也不是有心为难下人,只是……
“唉。”
满腹心事的杨老爷挥挥衣袖,不等小厮在前探路,就大刀阔斧向前迈了几步,等觉得脚下落地没安全感,这才回头…
“你看什么呢?”
只见那僮仆站在原地,探头探脑地朝书房裏头瞅,直到听到了自己老爷的声音才吓的回过神,
“回老爷,青姑娘还没出来……”
“青姑娘早出府回家去了,你等啥呢等!搞不清谁是主子,这么黑的天,想让本老爷摔死是不是。”
小僮挨了骂,讪讪缩回了撑长了的脖子。
深觉得自家老爷这般不分好坏真的挺伤员工对待事情认真负责的心。
他闷闷低声回了个“哦。”便将书房门关好,忙提着屋门前的灯笼,走到杨大人面前,“老爷这边请。”
待这主仆二人消失在了回廊拐角,书房房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霎时,一道青色人影从房间钻出,便不知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