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这过分的冷静却让江北辰有些忐忑。他抱着一丝愧疚,主动夹起一块糖酥藕片放进了邵初白面前的盘子裏。
“你尝尝这个,挺好吃的。”
然而邵初白头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了过去。五分钟后,邵初白放下筷子,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起身离开了。
自始至终,那片色泽诱人的莲藕一下也没被碰过。
邵初白走后,丁钊过来了。江北辰皱着眉,因为昨晚的事,他到现在还是有些心虚,所以破天荒的,他没再向之前一样去找邵初白的麻烦,而是一直忍到丁钊的出现。
“他怎么还穿着那件破衬衫?”
丁钊有些茫然,他好像没那个权利去安排邵初白穿什么。但江北辰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打算往枪口上撞。心思一转,丁钊试图分析道:“可能他没看到柜子裏的衣服,或者没经过你的允许,他不敢穿?”
江北辰烦躁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自从邵初白表露出想继续开发《干坤》的意向后,这款被扔在一边茍延残喘了近四年的游戏终于有了起死回生的趋势。
《干坤》这款手游在最初也算是走在了游戏的前列,但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刚上线不久,资金还没回笼就基本停止更新了。好在这款产品只是一个边缘化的东西,前期投入也不高,上线后眼看着没什么要火的征兆,公司上层本着及时止损的原则,也就默认舍弃了这个项目。
但既然邵初白想做,江北辰自然也就愿意成全他,不过公司的一般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出乎意料地,邵初白提交上来的开发报告异常精彩,他完全推翻了游戏之前单薄的设定,在人物基础上增加了很多竞技类元素,并用一条宏大的故事线将整个框架都串联了起来。可以说这款新游戏依托于《干坤》,却又与它截然不同。
邵初白的能力极大地震撼到了江北辰。他在会议上不动声色地收起了自己强硬拍板的打算,静静地听着技术部和市场部所分析出来的游戏前景。
会议最后,针对《干坤》后续开发计划,除江北辰外,全票通过。
得知结果的江北辰略显诧异的一挑眉,什么都没说。
《干坤》的开发团队就这样被再一次被组建了起来。邵初白任项目总监,统筹整个游戏的开发进程和方向。
办公室也从角落裏不足十平米的小地方顺理成章地迁到了一个可容纳二十人的大房间。
由于今天是第一天整合,工作量并不多,一到下班时间,邵初白就打卡离开了益海大厦,沿着百卉大街一直走。
他走的速度不快,但是说散步也不合适,因为他的神情并没有那么惬意。邵初白只是想暂时逃避出江北辰的掌控,所以从益海到百货大楼这段不算短的距离,他没有选择去乘坐地铁。
为避免江北辰再次把自己的衣服当做垃圾扔出去,邵初白没像从前那样只挑最便宜的买,而是进了一家大众牌子的店,稍微花了点心思,为自己挑选了两件春季套装和一套睡衣,虽然肯定不及江北辰那些动辄上万的衣服上檔次,但总归看起来不再那么寒酸。
结账的时候邵初白还是不免肉疼了一下,一共一千五百块——他这些年买衣服的钱加在一起,大概也没超过这个数。
出门的时候已经九点了,邵初白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起来后显示有十五个未接来电和数十条微信消息——全部来自于江北辰。
他关了屏幕,顺手又把手机放进了兜裏——依旧维持着静音的状态。
“呦呵,凡哥,你看那人是不是邵初白?”
“还真是那个小白脸。”
“哎呦餵,他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上学那时候穿的不都是漏窟窿的衣服嘛!”
污浊不堪的话语本该是害怕被当事人听到的,但邵初白身后的那两位——确切的说是三位,只不过其中一个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却好像生怕这些字传不到他的耳朵裏,一个个都拔高了音量。
邵初白拎着购物袋的手指关节泛出了青白色,但他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顿,像是不愿与他们叙旧,又像是根本不认识这些人。
“怎么着,不跟哥哥们打声招呼就走?”在邵初白刚走出商场,一直尾随他的那三个流氓一样的青年就围了上来。
为首的一位长得五大三粗,后背延伸到的脖颈处有一大片猛兽的纹身。他就是被称作“凡哥”的陈子凡。
跟在他左侧的是一位瘦猴一样的青年,叫秦志明。他右侧的是那位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长相乖巧的青年,叫张遥,但他脸上那条自额头到耳根处长长的刀疤却让人不敢把他归到“乖巧”那一类。
他们三位作为邵初白初高中时期的学长,曾为他灰暗的中学生涯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让开。”邵初白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但就是这么一句话,让陈子凡的面容瞬间狰狞了起来,记忆中邵初白可从来都不敢跟他这么说话。
“你他妈的找死呢吧?”陈子凡挥起一拳正好打在了邵初白的左侧眼角。惯性使邵初白不得不向后退了两步,好在扶住了门口立着的一根大理石柱上,才没摔倒。
剧烈的冲击力让邵初白的左眼有片刻的失明,他闭上眼,撑在柱子上缓了缓。陈子凡气势汹汹地还要过来揍他,却被那位长相乖巧的青年张遥拦住了。
“算了,凡哥。这裏人多,闹出事来不好收场。”张遥说道。
陈子凡收起拳头,但仍觉得不解气,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在了邵初白的小腿上。
“贱种,真他妈给脸不要脸,下次再让爷爷看见你,弄死你。”
“就是!凡哥搭理你是给你面子!”瘦猴似的秦志明跟在陈子凡身后附和。
张遥除了劝解的那句话就再也没张过口。他架着陈子凡的胳膊,半拉半拽地走出了好几米后,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邵初白静立在原地,正默默地註视着他们,冷不防四目相对,猛然间,一股寒意顺着张遥的脊梁骨就窜了上来。
他说不清邵初白流露出来的那是一种什么眼神,像是带着深深的不屑和厌恶,死死地钉在了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