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自那日之后,皇帝便将苏珞宁禁足了,不允许她踏出瑶光殿半步。
苏珞宁在瑶光殿踱步沈思,不明白皇帝为何要让她出席宫宴。
所谓宫宴,便是新春前夕,皇帝大摆宴席,赏赐百官之用。
如今只剩下十日。
在这十日中,苏珞宁一日比一日焦虑。
起初,她还能安心在瑶光殿中,抱着小奶猫,等待沈越典的消息。
也幸好有这只小猫咪的陪伴,苏珞宁少了几分害怕。
她给这只小猫起了个名字叫团团。
团团很乖,苏珞宁交了几次它如何如厕,团团便舔着自己的小爪子,乖乖的学会了。
因着不能出去,苏珞宁常常用院中的大水缸中自娱自乐。
钓上来几尾观赏用的小金鱼,让宫女太监们煮熟了,她细细地挑了刺餵给团团吃。
苏珞宁剩余的时间便打着盹儿,坐在雕花窗前,摸着小奶猫团团绒绒的毛,看着外面。
外面正对着瑶光殿的大门,大门一开一合,只有面无表情的宫女太监们进出,来去匆匆。
她尝试用团团的可爱,贿赂洒扫的小宫女,换取一点外面的消息。
但是,第二日,皇帝便出现到了她的瑶光殿中。
皇帝似乎是刚刚下朝,还穿着龙袍,戴着天子冕。
透着天子独有的威严。
苏珞宁仔细打量着,她忽然觉得,皇兄虽然是母后亲自教导长大,虽然母后对皇兄的影响致使他恨之入骨,但说到底皇兄与父皇更加相像。
他的表情虽是闲庭信步般自在,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与执着。
苏珞宁打着冷战,后退了一步。
皇帝身后的太监排成一排,恭敬地低着头,手中捧着两套宫装。
洛明拍拍手,微微挑起其中一件衣裳,在苏珞宁面前展示了一番。
温和的声音带着询问。
“永安,你看,一套是宫妃的礼服,一套是公主的礼服,都是朕为你准备的。”
突然皇帝的顿了顿,随手将手中的衣裳扔给了旁边的太监,“不过到时宫宴穿哪件,朕还是要看永安你的表现了。”
这是何意?
苏珞宁骤然明白。
也就是,若是自己表现的顺从,那么皇兄可能会让自己以公主的身份,面向众人。
但若是自己不顺从,那么皇兄便会毁掉这一切,让自己以宫妃的身份示人。
世人们总是对女子有着说不明的苛责。若以臣子遗孀的身份,与皇帝有染……
且这臣子很可能是臣子叛国的罪人。
祸国妖姬,为自己的性命勾引皇帝,装模作样欺骗朝臣等等。
苏珞宁打了个寒战,她已经能想到,若自己身着宫妃礼服,在宫宴上招摇,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和空前绝后的辱骂。
如此这般,是将自己推向万劫不覆的深渊。
苏珞宁脊背发凉,按耐住心中的愤慨之情,只能转过脸去不说话,蜷缩在角落。
大殿中只有两个人,但却未曾出一句声。
皇帝似乎没有想离开,使人将公务搬到了这裏,一直坐在苏珞宁的瑶光殿中。
龙袍上的金丝线映得闪闪发亮,洛明坐在几案旁边,一边品着香茗,一边批改着奏折。
直到天色渐暗,皇帝还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苏珞宁开始有些紧张起来,她抓着衣衫的一角,看着越来越西斜的太阳,轻轻咬唇。
团团饿的喵喵叫了起来。
苏珞宁慢慢起身,抱起了歪着头的团团。苏珞宁将小鱼干倒在了它的食盆裏,离皇帝又远了几分。
“永安,你为何要躲?怎么,难道怕朕做些什么吗?”
皇帝看着奏折并未抬头,声音如青竹一般清朗。
苏珞宁一僵,又倒了一盆羊乳给团团。
“皇兄多虑了,永安只是在餵团团。”
“这只猫叫团团?永安你还是如此喜欢起名字。”
皇帝从奏折中抬起头,修长的手指点着桌面。
“朕记得的小时候,永安你是母后千宠万娇的公主。有一次便是像今日这般寒冷,但只能穿着单衣,在廊下念书。而永安却是披着狐裘,抱着母后新做的的布娃娃,从朕不远处路过。那时你似乎也给布娃娃起了个名字,朕忘了叫什么,永安你还记得吗?”
苏珞宁背后冷汗淋漓,她其实不知,母后与皇兄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但现在苏珞宁好像有了点眉目,母后不屑于与父皇计较,但却将对父皇的恨铁不成钢和憎恨,全部註入到了皇兄身上。
母后渴望皇兄成才,一直履行着她口中所说的,培养“仁君”的目标。
无所不用其极。
但皇兄却在这一日又一日的压抑中,走向毁灭。
不仅是对自己,也是对他人。
但对于皇帝所说之事,苏珞宁绞尽脑汁想了想,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对于自己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平凡的冬日午后,但正是由这一点点小事,激化了皇兄心中的黑暗。
“永安,不记得了。”
苏珞宁嚅咽开口,又快速的瞥了一眼皇帝,害怕他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太阳一点点西斜,最后的余光隐匿在层层晚霞之中,只有几点星子,在冬日裏飘摇。
宫灯之下,皇帝的侧脸忽明忽暗,更增添了几分琢磨不透。
皇帝忽然笑了,声音越笑越大。
“难怪。母后最骄傲的永安公主,又怎会记得如此普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