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李薇鸾很快冷静下来，“陛下消息果然灵通。”
原来这宫中并非她一人遮天，李薇鸾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不及皇后半分。”皇帝看了她一眼，摆摆手，又捏起瓜子，“毕竟天下都在皇后手中。”
“咔嚓”一声，瓜子在皇帝的唇齿间碎成两半，回荡在安静的御书房内。
静默了许久，李薇鸾捏了捏帕子，不知道皇帝想干什么，索性直接发问。
“那陛下想与臣妾商议什么？交还朝中政事？还是打掉臣妾腹中孩子……”
李薇鸾的唇被微热的手指按住，她愕然顿住。
“朕对政事没兴趣，皇后早已知晓。”皇帝摩挲了一下李薇鸾的唇，看见她有些嫌弃的偏过头，笑着放开了她，“你肚子裏的孩子也可以生下。”
李薇鸾定定的看着他。
“但，朕有条件，皇后必须答应。”
李薇鸾不答话，只是转而问，“陛下所说何事？”
皇帝看着李薇鸾紧张的样子，按了按她的肩膀，道：“皇后放松，对胎儿不好。”
李薇鸾看着十分自然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深吸一口气，示意皇帝继续说。
“朕要你保护白美人腹中的孩子，让她顺利生产。”
“什么？白美人有孕？”李薇鸾猛地站了起来。
她管理后宫，自认为无事逃过自己的眼睛，竟然……
“已经六个月了。”皇帝品了一口茶，悠悠道。
李薇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想起，怪不得白栖几个月前破天荒求她来庇护。
估计背后还有皇帝的授意，皇帝和白美人竟然瞒过了所有人的视线，自己也做了筏子。
李薇鸾纤细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红唇紧紧抿着，忍不住笑道：“陛下心细如发，还需要臣妾相助么？”
皇帝并不言语，向后半仰躺在榻上，拨弄着茶盖，看似漫不经心。
“在这后宫中，朕总有护不到她的地方。”皇帝不经意嘆气，“戴罪之身，被太多人盯上了。”
李薇鸾似乎听出了不满，“陛下是责怪臣妾料理了康永侯府？”
皇帝怔楞了一下，转而低声笑了，“并非，朕反而要向皇后道谢。否则纳她入宫还需费一番功夫。”
李薇鸾无语。
“朕相信，只要是皇后上心，一切都能被安排妥当。”
皇帝望着李薇鸾远去的背影，目盯着手边的奏折沈思。
夜深了，李薇鸾疲惫的回到宫殿，轻轻抚摸着小腹沈默不语。
冬日来临，宫内妃嫔们的闲谈多了几分。
皇后终于有孕，但白美人恃宠而骄冲撞了皇后，被重新贬为宫人，打发去了行宫。
宫中的美人来来去去，这么些年，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皇后寝宫中的地龙烧地暖暖的，李薇鸾吃着任渊掰的橘子，舒服的瞇了瞇眼。
“薇鸾……同我去北疆好么？”
李薇鸾讶然抬头，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容坚定的任渊。
“为何？”
“孩子……”任渊闭上眼，声音哽在喉咙中。
“陛下已经同意留下它了，你不必担心。”李薇鸾有些茫然，“孟衍还有别的顾虑？”
任渊放下手中的橘子，掰过她的肩头，直直看着李薇鸾的眼睛，问道：“可我想和你长久，我们去北疆……”
“孟衍，我不愿意。”李薇鸾避开他的热烈的眼神，“本宫觉得如此便好了。孩子我会护着它，我们时时能见面，不好么？”
“去了北疆又如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心不在朝政，我一旦离去，时局动荡，你怎么不会祸及你我？”
烛火之下，美人睫毛长长的映出一片阴影，语气平静而真实。
任渊楞住，别过脸，不再言语。
“卑职告退。”
李薇鸾望着任渊远去的背影，扯了扯唇角，终是没再说些什么。
只觉得唇齿之间橘子的酸涩味涌上心头，窗外下了雪，鲛纱映照雪光，刺得眼睛生疼。
日子一日日过去，春节宫中诸事热闹，宫灯明亮映衬得宫女的身影更加婀娜。
御书房内却一片暗流涌动。
“陛下为何如此？”李薇鸾捏着桌角，手指攥得发白。
“陛下为何同意孟衍前往北疆？臣妾已经答应护着白栖，陛下为何食言？”
李薇鸾盯着皇帝，步步紧逼。忽觉一阵干呕涌上喉咙，她偏过头去，捂着肚子平覆心情。
皇帝倒了一杯果茶递给李薇鸾，见她不接，便放在李薇鸾手边。转头抽出了一迭折子几封信，递给李薇鸾。
“这便是朕派他去北疆的理由。”
李薇鸾一僵，接过折子，随意翻了两下，手渐渐抖了起来。
“这……”
这是专门递交给皇帝的奏折和密信，有丞相的，也有柬官的，甚至有任老将军的……隐晦而犀利的写满了弹劾皇后德行有亏的言语。
李薇鸾坐头有些晕，她撑着额头坐下，颤抖着唇说不出话。
直到手边的果茶凉透，李薇鸾自嘲的笑了，“他们不管你昏聩，却来管后宫私事。”
李薇鸾自以为这些年早已将朝堂掌控的明明白白，谁知，在这古代，终究是“君臣父子夫妻“的排列。
皇帝并不在意李薇鸾的责骂，他坐在李薇鸾对面，静静拍了拍她的肩膀。
“朕知晓任渊不甘心，但到底年轻气盛，他想去北疆之事早就被有心人察觉。那些人便顺着线索摸到了后宫之事。”
皇帝斟酌着开口，“皇后只要照顾好白栖母子，朕也会护着任渊。”
“朕同意他前去北疆也是缓兵之计，自然速去速回。”
李薇鸾冷静下来，一开口眼泪却掉了下来。
“臣妾知晓了，白栖必然会平安无事，也请陛下信守诺言。”
李薇鸾有些迷茫，从现代而来的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所谓的权力，不过是因为她的丈夫姓“苏”。臣子忠君，并非忠于她，而是忠于姓“苏”之人。
她厌恶着皇帝的所作所为，因私欲而当甩手掌柜，却在此时又不得不借他的势。
一切天随人愿，在李薇鸾的竭力之下，白栖在行宫生下了一个皇子，母子平安。皇帝为其取名洛明，无人知晓。
但任渊却要踏上前往北疆的路。
这段时间他不敢见李薇鸾，皇帝和父亲都已寻他说明，他的动作太大，早已被许多人察觉。
任渊恨自己的无用，给李薇鸾带来了很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