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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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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一直记得那次分别,好看的手离开窗边,车窗缓缓升起来,神站在两三步远的草坪上,不言不笑也不带半点情愫。然后他和整座陆军医院在窗上退去。

不经意间一句叮嘱后来证明极有远虑,神宗一郎像个守望人间浮沈的预见者,在他无悲无喜的临别话语中沈默着世上关于牧绅一的许多次离别,在牧决定踏上和父亲相同的人生轨道的这个时刻,真正艰辛的路途才刚刚开始。

枪伤之痛日覆一日冷却,桑未初九一八七四广场的记忆正在淡去,成为极远极不可信的传言。藤真站在病房外空无一人的廊上会忽然问自己,从何时开始,为何困在这裏,也许不过是一次伤风,又或者他已不在世上,只不过内心还未知觉。为世间所遗忘者,都是怎么证明自己存在的?

不知是谁给这间楼层标註为警戒,除医者外,藤真没见过任何闲杂人等,唯一的常客是神宗一郎,每日晨昏必来探问,早安晚安一次不落。

有时仅是换药和确认体温。有时在榻旁小坐,向他说起那几年远国所见的风物,从春雪裏的红花,到针叶林外的夕阳西下。有时徒步两个街区,携回几样与这军营格格不入的清粥小菜共尝。有时牵来一个大大咧咧的少年,抱一大捧马蹄莲极不相称地挠头立在门口左顾右盼,局促且不知所措,没有一次把来意说得明白。

ansir时代神交已久的故知,隔了几年各安天涯的仓皇日月,忆及彼此亦敌亦友遥遥相望的旧时光,自有千百般心照不宣的温存,相濡以沫,是了吧。神只是在那裏,淡定地微笑,安静地说话,不很忧虑也不很欢喜,或只是相对沈默,也已足够让人安心。

只有一个名字,两人都倍加小心地绝口不提,也并未少了什么。入院之前的那个世界裏,谁的战争谁的成败,谁应劫而来谁挥袖别去,已模糊得难于辨认,事到如今到底少了什么,说不清也不必在意了。

直到有一天,隔窗看楼下小球场上神和那位少年追逐嬉闹洒落笑声无数,才想起少年的名字是清田,才知神待他那一种温柔周全原来是冷淡而客气。

忽然记得恢覆意识那天,神曾在他床边轻念一本推理小说的初章,是离国岁月裏从未离身,战乱中反覆失落了又拾起的,极好的故事。神这样说的时候,藤真正心力交瘁地应付伤痛和高烧,未听真切,依稀那书后来就安放在床头小桌的抽屉裏,于是找来翻开,从开篇字句,一页一页看过去。

迷迭香安魂曲。名字并未见得惊艷,故事却意外地引人入胜,拜它所赐,打发了等待伤愈的大半时光。只是最末几章裏有几页似曾相识,一时想不起在什么地方看过。

离开陆军医院之前,和神并肩散步的某个午后,藤真把书还给他,“为什么喜欢这本书?”

神低头不语,藤真屏住呼吸,站定,任他兀自向前走去,两三步外,神不转身地说,“故事的主人公,很像我喜欢的那个人。”藤真看不到他的表情,想来应是浅笑,向天空,微扬了头,仿若自言自语一般说,“这本书是那个人的至爱。看得日子一久,渐渐误以为他就是故事裏的人。”说着回身望藤真。

在哪裏看过。想起来了。

神在笑着,“可故事裏,他的心上人,不是我。”一字一顿,破空而来全无因果的一句话,藤真却听懂了。

“是个悲伤的故事。”许久,藤真回答。

藤真出院那天花形透骑了脚踏车来接,他说送你回公寓如何,比国安部离通讯社近,我还赶得上选题会。

田冈茂一最近收到一封元老级联名上书,诉海王星行动反制小组与敌党暗通款曲,藤真健司这个名字之于国安部的意味已今非昔比,大伤初愈还是少惹这份闲气为宜,不过花形没告诉藤真。

藤真说你有点良心好不好,这么久都不担心我的死活烦你送一趟还计较远近。

军营重地不是平常人士可以轻易出入,藤真当然知道,不过他也没告诉花形。

我说担心得食不甘味寝不安席你又不信。

所以就完全没担心。

不是,担心了一下,但后来想通了。花形说,像你这么棘手的家伙,kami

sama也嫌麻烦所以会安然无恙还给我的。

藤真若有所思半晌,不甘心地问,真有那么棘手?

花形狠狠点了点头。

那世上真有,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的人?

当然有了!讚同得煞有介事。

那时正迎上西落的暖阳,金红的夕光洒在两人身上,把身后的影子扯得悠长悠长。花形推着脚踏车,走着走着就停下来,像是洞悉了什么。他说藤真。他说,若有人竟和你说,世上有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的人,他一定更想说,别人再好,也不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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