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人生裏会无数次会想回到曾经。当我们处于曾经时,我们眼见耳听身感的全是曾经的坏,我们怨它的坏,怨我们自己走错路,怨我们自己选错答案。如今的我们,因为站在了一个更坏的地方,就会想或许回到曾经我不就用再忍受现在这样的苦痛。可是,也许在坏的后面是好的在等着你,人生总不能一直坏下去,这不人道。可是,也许坏的后面是更坏的在等着你,人生也可能一直坏下去,哪来人道?可是,无论如何,我们都明白曾经是再也回不去了,即使现在再坏我们也珍惜它吧,免得有朝一日又想回到曾经时,会觉得回头都是苦厄。
沈书现在回想曾经,他就看到了苦厄。
高翔是他的苦厄。如今高翔变成了曾经,心会因为曾经莫名的疼痛,会因为苦厄带来灭顶的悲伤。原来人都不会为了未来而心痛悲伤,却总是被曾经折磨得泣不成声。
就让我们此刻忘掉曾经,无论它好它坏,它种的因总有未来的果让你尝。就在此刻忘掉曾经,不是那么困难,用这一杯酒,浇下去,高翔已经变成了黄云天,曾经已经变成了现在,回顾什么过去呀!沈书干掉了酒杯裏的酒,靠着黄杨宁说:“别回顾曾经了,我们都要老要死,时间多仓促啊!还拿这么珍贵的时间回顾曾经,曾经过了还有曾经,你得花多少时间来把它们全部回顾完?”黄杨宁还是那副样子,精干的短发,细长的脖颈,雪白的肩膀露在空气裏,锁骨优美地划伤了流过它的空气。她画着精致的妆容,即使是刚刚从长途车上下来也是一副万事俱备的样子,她蹭了蹭印在酒杯上的口红印笑道:“老子就是乐意。”李薄摇了摇头说:“你个大好女青年,也算一知识分子,怎么张口老子闭口老娘的……”“老子喜欢。”她豪气万丈地倒着酒,对着沈书和李薄举杯说:“我总觉得还是学生时代好,咱们扭个头就能见到对方穿着帆布鞋背着双肩包屁颠屁颠的样子,现在倒是一个个人模狗样了,可是扭个头看不见了。”沈书举杯和她碰杯说道:“我脖子都扭折了就巴望着看不到你,可是你他妈怎么还在我身边呢?”两人盯着李薄干了酒,李薄耸耸肩说道:“我说了我不喝,最他妈讨厌喝酒了。”黄云天坐在沈书身边,他递给李薄一根烟笑道:“这倒是怪!和他们两个酒罐子在一起你倒不喝酒……这烟不会也不抽吧?”李薄接过烟对着黄杨宁道:“你这弟弟是看不起谁呢?”“他呀……谁都看不起……”黄杨宁夺过沈书手上的烟抽了一口,继续说道:“除了沈书。”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高翔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他在沈书家沙发上一躺就躺到了现在,茶几上是些立着的倒着的啤酒瓶,他手中的烟在烧着,就要燃到头了。“你他妈倒是过得潇洒!大半夜了还不回家,还他妈给我手机关机!”他把烟摁熄了,起身进了卧室。这时候突然听见门锁响了,高翔停了脚步扭头往房门那儿看,他侧耳听了听又没听见什么声响,他苦笑道:“都出现幻听了。”他进了卧室的洗手间,解开裤子开始放水,这时候他又听见门锁响了,清清楚楚的听见,然后是开门的声音。他估计是沈书回来了,匆匆提上裤子,一边系皮带一边往外走。“你去卧室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听见这句话他停了脚步,心想这他妈沈书没等到小偷倒是被他等到了,偷东西都偷到他老婆家了,胆儿够大的!他四处看了看想找个趁手的武器,这时候房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手裏拿着一把小刀出现在了高翔的视野裏。小偷看见高翔时楞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高翔迎面一脚踢翻在地。高翔走过去狠狠地踢着小偷的肚子骂道:“这他妈谁家你也敢偷!还他妈打算持刀行凶是吧?我他妈打不死你!”小偷一把抱住了高翔的腿大叫道:“耗子耗子,快他妈来帮我!”高翔弯腰往小偷脸上狠狠打了一拳:“放开你爷爷的腿!”这时那个叫做耗子的小偷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裏冒出来的,拿着那把小刀用力的划伤了高翔的手臂。高翔怒了大骂了一声:“操!”他吐了口口水,和两个小偷厮打在了一起。
“你真不回家?干嘛非得住我这儿?”沈书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黄杨宁问道。“宝宝不是也要住你这儿,你怎么不问他?”黄杨宁一把拽住了李薄说道:“你这没眼力见儿的!没见我穿着高跟鞋痛苦死了吗?都不知道扶扶!”李薄拽着自己衣服的肩膀处叫道:“你他妈别拽我衣服啊!”沈书对着这两个人翻了个白眼,黄云天把他们送到楼下后就带着黄杨宁的行李走了。黄杨宁今天非要住他家,再加上一个李薄非得翻天不可。沈书听着李薄和黄杨宁的吵吵嚷嚷,看着电梯上显示七楼到了便对他两说:“别闹了啊。”电梯门一开,他看见自己家门大开着楞住了,黄杨宁和李薄也楞住了,李薄说道:“这是……被偷了?”沈书快步走出电梯门,刚刚踏进家门就听见黑暗中传来了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不自量力的傻逼。”沈书又楞住了,他叫道:“高翔?”
黑暗中没人应答,只听见有两个不同的声音的喘息声与叫痛声。高翔听见沈书叫他的名字,怎么说,很高兴。高兴得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应答,他望着门口那个站在光裏的人,他觉得他和他好像隔了一生一世才见到一样,这段弥漫在他们之间的黑暗,让他们就像两座立在彼此对岸的石桥。他是一座石桥,他也是一座石桥,他是他对岸的石桥,他也是他对岸的石桥,他们风吹日晒都是一起承受,他很想问他一句话,却只能默默与他对望。直到有一天,他消失了,两岸间的深情眼光也消失了,他独自受风吹,受日晒,受雨淋,再也没有那个与他对望的石桥了。如今这座石桥又回来了,带着光,回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