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小霸王看中了一个树洞,能够当作作战的营地。这倒没什么问题,男孩儿嘛,爱扮演作战,不是什么大问题,树洞的隐蔽性强,找树洞情有可原。
问题是,那树洞是语守经常待的一个秘密基地,算得上是语守发洩情绪的地方。
虽然现在的生活很幸福,但不代表可以忘掉过去的一切。每每深夜,语守都会梦到爹对他说的话
,责令他离开,因而总是被吓醒,满头大汗。
每当这时,天刚破晓,语守就会来到这个离孟家不远的树洞,独自待上一小会儿。
告诉孟父孟母发生了什么,是不可能的,正如爹所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断袖”。
他既然已经重新开始了,就没必要提过去的事情,他只要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会儿就可以恢覆。
这棵树是百年老树,长得非常高大,树干只差云霄。但不知为何,本该是茁壮生长的树,内裏却是中空的,形成了一个树洞,正好容纳得下一个青年进去,且并不危险。
待的时候久了,也会被人发现。
不过好在,发现他的人是孟若奔。
那日破晓,孟若奔不知为何早早地起了床,又经过那个树洞,赫然看到语守坐在树洞裏,肩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衣。
山上的清晨特别凉,不比其他时间段,语守本来就身体不好,经常受寒发热,再这么待着,绝对又会生病,因而孟若奔想都没想,就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走过去直接披到语守肩上。
正闷闷地想着东西的语守只觉肩上一暖,再抬头看时,便对上了孟若奔担忧的眼神。
“你在这裏做什么?”孟若奔问。
语守刚从情绪裏突然惊醒,并不太想多说什么,但面对孟若奔的关心,语守还是回答了。
“被噩梦吓醒了,所以想吹吹风。”
“吹风会生病的!快和我回去吧,阿娘在熬小米粥,我去牛叔的早点铺子买些油条,你快回去!”孟若奔催促道。
在他的心中,做噩梦都不要紧,梦和现实是两码事,没必要多想,因而也没问。
语守露出一副有些疲倦的笑容,点头说好。
“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快回去吧,脸色都白了,是冷的吧?”没等语守回答,孟若奔就看了眼天色,跑了,“我得赶紧去买,不然阿娘该抽我了!”
想了想孟母抽孟若奔的样子,语守笑着摇摇头。
孟若奔怕也是有缘故的,因为孟母平时有多温柔,教训起儿子起来,那简直不会心慈手软,一定要把儿子打得嗷嗷哭认错才行。
之后,孟若奔也会经常和语守来到这个树洞,偶尔躲一躲孟母的教训。
久而久之,便成为了二人的秘密基地。
好巧不巧,住在村裏另一头的小霸王,也看上了这个风水宝地。
他来这个风水宝树巡逻的时候,正巧孟若奔和语守都在裏边。
小霸王看见有人不经自己同意,立刻怒火冲天,跑到树洞面前盯着二人,命令道:“这是我的地方,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
二人面对突然出现的小霸王,都怔楞了一下。
语守不想惹事,也碍于不是村裏的人,心中还是退让为主,便站起来要走,却被孟若奔一把拉住。
“这个地方是我们两个先找到的,要走也是你走!”孟若奔理直气壮怼道。
从来没有一个同龄少年敢和自己对抗,孟若奔还是第一个。小霸王顿时觉得脸面大失,怒道:“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看我揍不揍你!”
作势就要冲上来,挥起拳头。
孟若奔也不是软柿子,平日裏都会跟着孟父学些功夫防身,这会正派上用场,便一个闪躲,让小霸王吃了个地板羹。
不仅如此,孟若奔还挑衅他:“就你这样还想教训我?没门!”
小霸王不服输,但也看出来目前的形势对自己不利,狠狠一咬牙,借着方才的面子劲儿,往语守的方向揍去。
他看得出来,语守是孟若奔那一队的,而且软巴巴的样子肯定不如孟若奔这小子有劲儿,可以当成撒气的人。
但还没到那边,小霸王的拳头就被孟若奔拦了下来。
孟若奔气得连呼吸都是烫的,脑子裏边一阵发麻:“你敢动语守试试!”
边吼,边把小霸王摁在地上,左一圈右一圈地往对方脸上揍。
那劲儿是下了狠劲儿的,把对方的脸当成面团,一点也没有收力。
小霸王的身型没有孟若奔高大,再加上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一点也挣不开,只能不断地哀嚎。
孟若奔就当没听到一样,还是一直往他脸上揍。
但他也知道分寸,揍够了,就往他的非要害处招呼。
一旁看着的语守被突然爆发的孟若奔吓了一大跳,竟然没有想到要去拦下来。
等到附近的大人们听到哀嚎,赶来制止的时候,小霸王已经被揍得虚弱,没有力气挣扎了。
之后大人们是怎么阻拦又是怎么处理的,语守已经不记得了。因为他被遗忘到一边,人群们都簇拥到孟若奔和小霸王身边,强硬地把二人分开。
再之后,孟家和小霸王家便去村长那儿进行调解。
因不是本村人,没有人依仗,孟母让他留在家中,不要出去,以免小霸王找他的茬。
语守乖乖地听从了,懵懵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院门的方向。
孟家的人都去了村长家,大抵是给孟若奔撑腰。
他孤独地坐在那儿,眺望着远方。
在等孟家人回来的那段时间裏,语守的脑子都是空白的,全然没有想任何事情,只是看着渐渐落下去的太阳,和缓缓染上天边的云霞。
等到孟家人终于出现在夕阳之下的小路的时候,语守松了一口气。
吃晚饭的时候,孟家人都没有再提这件事情,气氛也没有变得异常紧张,反而比平时还要轻松。调侃一下今日来稻田裏偷吃的鸟,和一起去做工的村友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对待语守,也仍然是温柔询问的态度,让他多吃些菜,本来就这么瘦了。
如果不是孟若奔脸上的划伤,语守甚至都要怀疑今天早上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有发生过。
等熄掉煤油灯之时,孟若奔才闯进了语守的屋子,在后者猝不及防之下,紧紧地拥住了他。
语守被吓了一跳,但没有推开,而是楞了一会儿,便将双手贴上了对方的背。
孟若奔闷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炽热的呼吸灼得他的耳朵有些疼。
孟若奔的力气太大了,几乎要将他摁进身体裏。
就像是对待挚宝一般,紧紧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