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就像是炫耀自己好朋友的手艺一般,这让他有些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就是对方的知己,而不是一位歇脚的客人。
隔壁大娘也不客气,本就早早闻见了腌辣椒的味道有些好奇,既然主动送上门来了,那自然是不客气的。
“那我收下了啊!多谢姜小子了!”
姜长恭莞尔。
隔壁大娘见到姜长恭这么有礼貌,忍不住道:“姜小子这样有礼!当时听闻在语先生家歇脚的是个猎户后,我还以为是个糙大汉嘞!没想到这么彬彬有礼的。”
“哪像隔壁村的张猎户,抠脚挠胳膊的,瞅着没点站姿!”
姜长恭面露尴尬之色。
语守及时救场:“哎呀,猎户也不一定都是糙大汉嘛,咱长恭很温和的。大娘您快去尝尝辣椒吧,可好吃了,我都拿来蒸腊鱼了!”
大娘果不其然被这一话题给带跑了:“好嘞,这就家去和我那老头尝尝!”
大娘的话,姜长恭也没有往心裏去,只是勾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不过也只回忆了一小会儿,心情便跟着腌鱼的出炉变得好了起来。
这腊鱼还没吃到一半,篱笆外边就传来唤声。
两个人停了筷子齐齐往那边一看,只见村长手裏边拎着一串腊肉,正站在那儿对他们笑。
语守下意识瞥了眼饭桌上还没消灭到一半的腊鱼,有些纳闷,最近是腊制品晾晒干的时候吗?
“村长,进来坐坐吧”语守放下碗筷,走过去。
“不了不了。”村长有些局促,“杨婶那儿还有事找我,就是路过给你送条腊肉。”
姜长恭也纳闷了,一个村东一个村西,顺路吗?
“姜兄,你的伤好些了吗?”村长不知道姜长恭心中的纳闷,细心询问。
“好多了,不碍事的。”姜长恭回道。
村长也没有再久留,放了腊肉就走了,估计是去处理杨婶那边的事情。
语守方才推辞不过,只能将肉接过来,此时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见姜长恭投以疑惑的眼神,便尴尬地笑了笑:“最近......是捅了肉窟窿了?”
言外之意是,怎么这么多人送肉来。
姜长恭忍不住也笑了。
饭后二人都没有别的事,便坐在屋檐下,看着霞光一点一点消失,渐渐变成黛粉色,最终如泼墨般,还缀着点点星光。
村长送来的腊肉,以及那半条没吃完的腊鱼,便挂在屋檐之下,继续风干。
二人说起最初来到文竹村的时候。
“落脚文竹村的时候我已十八,人家都爱往京城那儿跑,我就偏偏想往山上跑,还差点被我爹打断腿。”语守托着下巴,惬意地说着往事。
“令尊......”姜长恭没有见过语守的爹娘,也鲜少听到过,便自然而然以为二老不在了。
“他们在京城住着呢,说如果我留在这裏,就不认我这个儿子。”语守不好意思笑道,“他们本来是唬我的,想着我会留在京城,但没想到我没被唬住,反而更加坚决。”
语守无奈笑道:“二老不好食言,就当真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姜长恭沈默地听着,看到月光落到院子的地面上,也跟来静静地听着。
“不过我也没觉得不习惯,刚来这儿的时候也没想到,一住就住了十年,这屋子还是村长帮着我建起来的嘞。”
听到村长,姜长恭微微偏过头,註视着语守。
语守的眸子很亮,总是让人觉得裏边像是藏着光。
姜长恭没有念过书,只偷听过几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
所以他只能大体地觉得,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眸子,只要註视一小会儿,便会让人觉得看见了冬日的太阳。
“不过帮我建屋子之前,村长和我都还是死对头,整天嚷嚷着要和我比试,瞧不起我。”语守耸耸肩,“现在这么稳重,经常帮我忙,我都有些不习惯嘞。”
大概是想起了几年前和村长斗气的事情,语守撇了撇嘴。
姜长恭有些诧异,原来随着时光的流逝,一个人可以改变这么多。
虽然语守说得不多,但姜长恭却隐隐能感觉到,语守从前的日子,是过得不大顺心的。至于如何不顺心,语守却不愿意再说下去了。
话题随风开始,却由语守主动结束。
姜长恭又向来较为沈默寡言,过去的二十几年裏都只是和鸟兽相伴,便一点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不过他也知晓,语守其实不需要什么安慰。
过得随心,过得惬意,只管听微风吹小曲,看夕阳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