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天刚蒙蒙亮,语守便到了学堂,兜裏还揣了个热包子,是姜长恭早早起身做的。
姜长恭现在扭伤的地方养好了,便立刻又更加坦然地接过做饭的任务,早早就起了身准备早饭。
语守拧不过,也选择坦然接受。
退一步想,要是他住在别人家,估计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也会想要为别人家做些什么,姜长恭应当也是这般想的吧。
准备好教具,再念过两三遍书上的文章,门生们便都陆陆续续来到了。
门生们自觉地做下,取出课本,紧接着郎朗念书。
有语先生做示范,他们都知晓来到学堂后,该做些什么。
因而当日头渐渐明朗之时,从学堂裏已传出了阵阵响亮的朗诵声。
依然是口干舌燥的一日,语守会尽可能地将要讲的东西说细,因而总是会费好大的力气去准备,去花心思讲。
下学之时,门生们一一道谢作揖离去。
语守目送他们离开,正想关门之时,却看见一道身影缩在角落。
“羽怜?”语守一眼便认出了是门生中性格最沈默的一个女门生。
文竹虽说偏僻,但对念书的倔强可不是一般地大,因而学堂的开办也比其他村开敞得多,不仅招收男门生,也招收女门生。
只要是村裏的女子,都可以送来学堂念书。
一开始村人并不愿意,觉得一个男先生教女门生绝对不行,但总有想试一试让女儿念书的,便送了过去。
没想到,半年下来,原先一字不识的女儿竟收获了不少的知识,且语守全然没有逾矩的行为。
这样一来,村裏人便都乐意将女儿往学堂裏送。其中不乏女儿央求着想去学堂的,羽怜便是一个。
“还不回去吗?”语守觉得有些奇怪,便走过去,离她一步之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羽怜有些支吾,“语先生,我待会就回了。我想和先生说一些事情......”
“语先生!您的书本还没拿走,我给您放一旁了!”羽怜话说到一半,便被学堂裏的敲钟伯给打断了。
语守转过头先回应道:“好的,我稍等就走!”
刚说完,转过头一看,就发现羽怜已后退几步,瑟缩着往学堂门口躲。
“你......”
“语先生,我先回去罢,没什么要紧的事!”刚说完,羽怜便匆匆转过身跑了。
羽怜平日裏的性子还算活泼,向来有话直说,人缘也极好。像今日这样吞吞吐吐的情况倒是少见。
不过羽怜是女门生,而他又是男子,可能是有什么不方便诉说吧。
语守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但羽怜没有说,他也不好追问,便只好作罢,回头取了课本便回了家。
过了一段时间,语守照常再下学时送门生离开,再次看到羽怜缩在门口,表情害怕。
只不过这次,看到语守后,羽怜没有像往常般朗声问好。
语守直觉,对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
但无奈,近日的教程实在是太多,语守抽不出任何时间来去询问她。更甚者,他一个男子,探究女门生的心事终究是太过了。
这件事便被自然而然地放下了。
怎料过去了近半月,羽怜在下学后突然拦住了他,朝他深深地弯下了腰。
“感谢先生的教授之恩。羽怜受娘的命令,明日便要嫁人了。日后,便不来学堂念书了。”
语守大吃一惊:“嫁人?可是,你尚未及笄......”
“娘说,女子生来就是要嫁人的,还不如早些嫁了。”羽怜的眼中浮现出悲哀之情,“那边送过来的聘礼已经被娘花光了,我必须得嫁过去了。”
语守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原来你前些日子......”
“原先前些日子就该走的,但是爹帮着我求娘,才让我念完最后一段课文。”
前段日子正好面授羽怜最后一篇课文,没想到,竟真成了在学堂裏的最后一篇。
语守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心中被巨大的痛楚所溢满。
羽怜是学堂裏最乖的门生,早早便来学堂朗诵,也是最晚回去的那一个,每日都非常用功。若是遇到门生之间不合的事情,都是她在其中进行调和。
这孩子在背书、见解方面,都非常有独到之处。
语守曾经觉得,这孩子日后是有机会科举的。
现在天下开明,已经渐渐允许女子参加科举了。虽说需要门第,但语守始终认为,有了才华,必会被圣上所赏识。
未曾料到,这孩子的以后竟被“嫁人”二字所阻拦。
大概是看出了语守心中的伤心,羽怜轻声安慰道:“语先生,我同夫家那边见过面了,男子对我挺好的......”
当下,语守的眼睛便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