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懂事的一个孩子呀!明明是自己受苦,竟还在安慰别人。
“当初进学堂的时候,我娘便已经不允许了,是爹求了好久才让娘松口的。能在先生这儿念这么久的书,羽怜已是非常高兴。”
“先生,羽怜定谨记您的教诲。”
在院中等着的姜长恭看到语守推开篱笆门,迎上去后却发现,今日的语守非常反常。
平时都是兴高采烈的,都会欢呼地问“今日吃些什么”。但今日只是无力地朝他笑了笑,全然提不起劲来。
姜长恭立意识到应当是学堂裏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吃了晚饭,语守早早便洗了澡,坐在院中的臺阶上,捧着脸看星星。
姜长恭走过去,一并坐下了。
今日的星星很少,只零碎几颗,就像碎掉的一样,零零散散地缀在夜空之中。远处穿来几声秋虫的嚷叫,明摆着看不懂院中二人的沈默。
姜长恭在等语守。
“学堂裏有一个女门生,表现特别好,都可以考科举的,但是她今日告知我,她要嫁人了,明日便去夫家。”
二人沈默了一会儿,语守才开口。
“父母之命,无法违抗。但我总觉得,世人对女子太过苛刻。生来嫁人,生来为这为那,就不能为了自己的。”
语守愤愤不平:“但我又无可奈何,只能宽慰她日后好好生活。”
宽慰,最没用的事情,语守只能做这个。
难不成去让羽怜逃走吗?
怎么可能。但从身份看,他就没这个权利。
姜长恭并不插话,只是在语守愤愤不平了之后,沈吟半晌,问道:“为何不去看看呢?”
语守没反应过来:“看什么?”
姜长恭转过头,看着他:“去看看女门生的夫家。”
语守大吃一惊,“我去看看吗?”以什么身份呢?
姜长恭点点头,认真地註视着对方的眼睛:“看看她的夫家如何。”
“但是我......我以什么身份和理由去呢?说是她的先生吗?”虽说心裏已经起了这个念头,但他还未完全说服自己。
在语守的看法中,先生无权去干涉门生们各自的生活。虽说他贪玩,也爱下学后带着门生一起玩,但这并不代表着就可以去干涉重要的事宜。
比如娶亲,比如嫁人。
那是一辈子的事情啊。
“我们去看看吧。”姜长恭说。
“嗯,好......啊?”语守猛然侧过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二人打听到,羽怜的夫家在山的另一边,摆了酒席,认认真真地请了双方的亲人吃酒。
当姜长恭和语守到那儿的时候,门口已经响起了鞭炮声。
新娘子蒙着盖头,由新郎牵着,缓缓走进门去。
一旁的亲戚手裏端着一个盆,盆裏像是放着什么东西。语守感到有些奇怪,凑过去往前一看,竟看到盆裏装着的都是面粉。
那些人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眼神昏暗,低声议论道:“那就是今天的新娘子?听说挺漂亮的,待会把面粉泼她身上,就说是为了庆祝......”
“要泼多点,不然都没法趁乱掀开她的盖头。”
“真想趁机摸一把......”
语守顿时气上心头,原来是想婚闹!
当下,语守就要伸手抢过盆,但对方似乎更快,已经趁乱想要泼过去。
新郎警醒地察觉到这边的变化,一个眼刀甩过来,就看到几个人端着盆直直地往这边冲。
语守也顾不上自己到底该不该来,急得大喊:“他们要泼面粉!”
新郎立刻护住羽怜,转身飞旋几踢,正在围观的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觉面前一阵风急促扫过,便看到端盆的几个人“哎呦”几声,狠狠地摔在地上。
盆往天上一冲,很快又反扣在那几个想婚闹的人头上。
天空似漫天飞雪,不知是惊还是喜。
新郎立刻取来一旁的衣物,将羽怜牢牢护在身上,不让漫天飞雪泼洒在她的身上,自己却满肩雪,显得冷硬无情。
“滚!”新郎赤红着眼,愤怒地冲那群人怒吼。
他的胸腔几乎都是火。
如果他再慢一些,羽怜就会被戏弄,婚礼就被变成一场闹剧。
他倒是不在意这些繁琐的礼节,但羽怜是女孩子,这样当众被戏弄,根本下不了臺,让她以后怎么在村裏立足?
既然他是这个女孩子的夫君了,那他就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