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
05
女佣过了一会来把餐具收走,顺便转告林西言,陆明远下午六点左右回来,让他提前去楼下等。
林西言顿了一下,问:“……是要,出去吗?”
女佣看他一眼说:“不知道。”
林西言静默片刻,直到女佣端着托盘从他房间出去,他才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沈沈地吐气。
他最害怕陆明远带他出去,不管是把他当作一个花瓶作摆设,还是在声色犬马的场合裏,把他当作某种助兴的工具。
林西言有时候距离陆明远很近,但是他的确从来不明白这个人在想什么。
喜怒不定这四个字其实不足以概括陆明远,林西言一直在小心地观察,但是陆明远的行事似乎是没有逻辑的。
尤其是,对待他。
说来很可笑,林西言只是被他父亲送来讨好权贵的工具,但他的的确确觉得陆明远对他的态度有些难以捉摸。
原本这无非两种可能,喜欢就留在身边,不喜欢就送走。
可陆明远对他,似乎介于这两者之间。一开始,林西言是觉得陆明远对他是无所谓喜欢不喜欢,玩物而已,像他这样的,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一个又一个,哪裏喜欢得过来。
可慢慢,林西言就发现不对。
陆明远把他带回家,与其说是当作情人在养着,倒不如说是故意把他留在身边,好长久地折磨他。
陆明远看他的眼神总是冷漠的,有时候还有一些转瞬即逝的仇恨,更多的时候是在冷漠裏有些莫名的快意。
看起来就像是林西言受到什么痛苦或者遭遇什么不堪会令他感到某种匪夷所思的快乐。
这实在是难以理解。
林西言从前甚至没有见过他,这种恶意究竟是为什么?
林西言不敢睡午觉,计划一整个下午都用来枯坐。反正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陆明远好像特别喜欢把他置于这种无事可做的境地,喜欢看他为此迷茫、不安。
但是人总要做点什么,哪怕很苦很累也都有一个寄托的对象,哪怕做不出什么成就,回顾起来也能说清楚自己是怎么虚度了光阴。
林西言却不能,他被禁锢在无形的牢笼裏,要的就是他无知无觉地虚度了光阴。
一两天甚至一两个月都还好,但是一两年、甚至三五年呢?长此以往也不知道心性会被磨灭成什么样子。
直到接近六点,才隐约听到楼下有一阵繁忙的声音。
林西言以为是陆明远回来了,认命一般地打算下楼,才出门就被堵住了。
林西言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不明所以地望向陆时煜。陆时煜出现得很突然,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了二楼的某个房间裏。
大概是久未通风的缘故,长时间不住人的房间带着一股熏人的窒闷感。
林西言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他。
陆时煜:“……”
林西言太顺从了,他又觉得自己在欺负人了。陆时煜思绪飘了一大圈,才终于说:“跟你学的,昨晚你也这样把我关起来。”
林西言尽管在慌忙裏贪图和陆时煜的任何接触,但是他这时候还不下楼,女佣们一定要来找他。
果然,门外很快就出现了找寻他的声音。
林西言不自觉地屏息,不希望被人找到。
陆时煜低声在林西言耳边说:“别怕。”
接着,大剌剌地开了门。
只开了一半,把林西言挡在门后,若无其事地问女佣发生什么事。
林西言听到他跟女佣说了几句话——假话,他骗女佣说陆明远的助理已经把林西言接走了,女佣自然相信陆时煜,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她既想不明白林西言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想不通陆时煜为什么会出现在客房,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哪件事更令她疑惑。
但是陆时煜希望她赶紧离开,她倒是明白的。
门重新关上。
陆时煜好整以暇地看着林西言,那表情分明在说:怎么感谢我?
林西言惊喜又害怕,但是终究是惊喜占了上风,暂时把陆明远会追究的事抛到一边。
他问陆时煜:“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你。
陆时煜差点让这三个字脱口而出。
楚思源起哄架秧子一把好手,话裏话外地暗示陆时煜“你就是看上林西言了不要再挣扎”,为此中午还特地开四十分钟车来找他吃了顿午饭。
他摆明了就是来看热闹的。
陆时煜才刚解释一句,楚思源就有十句等着他。
“哦,你只是好心?那你怎么没好心把别人深更半夜送急诊,还两次。”
“我还听说你守了人家一整晚?你要是不愿意,谁还能让你勉为其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