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这个意思?那这么说,是顾蔓蔓自作主张要买一百条毛毯送来医院?”
“弟弟,你知道谈恋爱最要不得的是什么吗?嘴硬。”
陆时煜:“……”
他好像都反驳不了。
他和林西言的相处其实屈指可数,却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究竟是在哪个瞬间裏变了质。
也许是因为林西言那次偷吻他。
他无意间勘破了这桩心事,面对那样小心又珍重的感情,他下意识地就会关註林西言。这个漂亮的男生,或许是出于道德的约束,对他总是刻意地保持着某种距离。
但是他的眼神又会暴露出一些端倪。
一开始,只是格外会关註,这点关註起初并没有引起陆时煜的註意。直到那天晚上,原竞若有其事地来拒绝他,事后还发短信试探他。
陆时煜那时在医院的走廊裏抽烟,看到也并没有回覆。
他原本觉得是他的这一场期待历时太久了,才会让期望落空的难受来得比寻常迟钝。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再次见到原竞,他能够若无其事地跟对方打招呼,甚至和他一起吃饭、看电影,照顾对方任性的小脾气,却从没想过要回应那个试探。
放下,来得比他想象得还要快和不经意。
原竞后来也联系过他几次,甚至还辗转找顾烨约他。
陆时煜都借口工作忙推脱掉了——他拒绝的时候不带什么感情,没有任何遗憾或故意,冷淡地甚至觉得自己或许要和工作死磕到底了。
才没几天,他就因为别的人放下了工作。
陆时煜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非要这时候来找他。一来,他自己有很多工作;二来,林西言暂时也不需要再被他送一次急诊。
陆时煜被这三个字卡得说不出话。
片刻又听林西言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
那话裏似乎有些委屈。
看起来像是已经委屈了好一会,尽管克制着,但说话的时候难免又带了一些出来,听起来就更不得了。
陆时煜对付这种场景没有什么经验,只好僵着半个身子哄他:“你在,我怎么会不回来?”
林西言像是听错了什么,倏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时煜。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荒诞不经的一场梦。
陆时煜任他看着,像是肯定似的,点了点头。那态度仿佛是明目张胆地在说:是的,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林西言的表情瞬间变得覆杂。
茫然间的喜悦还没有绽开就被惊慌和害怕取代了,他在混乱中竞然找不出一副对的表情,只好尽数压下去,变得面无表情。
陆时煜的表情也逐渐冷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等着,时间在这一个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他死死地盯着林西言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试图找出其中每一点隐蔽的变化。
直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降至冰点。林西言才终于开口说:“我该下去了。”
陆时煜没有让开。
他在这一瞬间裏近乎是执拗的,他以为自己是给了林西言想要的回应,但现在看来又似乎并不是这样。
究竟是哪裏出了问题?
林西言却不打算给任何解释,跨步在陆时煜眼前开了门,匆匆走了出去。
陆时煜慢一步伸手拉他,却只拉住一片衣角,瞬间就顺着他的指缝溜了出去。
陆时煜在原地楞了楞,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场景。好一会,他才从房间裏出来。
他在二楼的走廊上往下望。
林西言似乎在被一位女佣指责什么,低着头看不见表情,那样子像是被欺负但不敢反驳。
直到女佣说够了,才把家裏的司机叫过来,把他带了出去。
陆时煜冷淡地看着,一动不动。
女佣无意间瞥到他,甚至还被他的眼神吓到了——那不是陆时煜该有的眼神,他永远是平静而温和的,和那位陆先生一点也不一样。
一定是眼花看错了,女佣肯定地想。
再次抬头,陆时煜已经不见人影了。
二楼走廊依旧是沈寂的,像是枯萎的花,再灿烂的阳光都拯救不了的那种灰败。
甚至还会因为太刺眼,而加速枯萎甚至被灼烧。
陆时煜在寂静裏拨电话。
两三秒之后,接通。
“帮我做一件事。”陆时煜的皮鞋踩在大理石楼梯上发出声响,他说:“玛利亚三号游轮的拍卖会,想办法让我爸去不了。”
对方似乎询问了什么。
陆时煜不耐烦地皱眉,看起来非常没有耐心。他的声音沈闷,一锤定音地说:“好办,就让林西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