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一脸天都要塌了的样子,
崔游难得露出一个正儿八经的笑容。
姜无芳差些被他这个笑晃花了眼睛。
崔游笑起来眼型尖挺飞狭,目中凝水流光,中和了几分他平日的冷峻,
倒有几分神采飞驰的肆意之感。
她心中暗道,看来这些年来他倒是不仅仅是长了恋权之心,这张脸越来越摄人心魄了。
崔游见她像是放松了下来,
伸手去摸那碗药汤,触手还是温热的。
他覆又左手拿碗,右手执勺,将药送到她的唇边,
“现下我和你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该喝药了,养好身子,日后的事情交予我来办。”
她抬眸:“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她。
他像是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自嘲一笑:“吴襄于此事多有牵扯,
想要扳倒李璇,
他这个舅父又是重中之重。帮你自然是我恋栈权势,
你的事不过顺水推舟。”
姜无芳其实心中是有这个猜测的,目下他将自己这个想法和盘托出,
看着他说话时的神情,她的心突然一跳,
“你不是这样的人。”
的确,她能够猜出来的情况只有那一种。
可是……
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崔游深深看了她一眼,
勺子又往她唇边送了一分:“先喝药。”
姜无芳赶去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
对崔游伸手,示意他把药碗给自己:“我一口喝完吧,否则分成几次来反而更加苦口。”
崔游将碗递给她,看着她把碗裏的药汁一饮而尽,
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为了尝温度,他喝过一口药汁,因为其中特地添加了一味清毒的药材,格外苦口。
“苦吗?”他问。
“苦。”她答。
从前的她向来吃不得苦,即便是伤了风寒,也偷偷将药倒掉,不肯入口半分,生生将小病拖成大病,在郑氏的压制之下才会乖乖喝药。
如今已经是能一口饮尽,面色不改了。
姜无芳话刚说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崔游已经将一个褐红色的小糖珠放进了她的嘴裏。
他的指尖因为端碗的缘故,有些温热,带着药味,触碰上姜无芳的嘴唇之后又松开。
带着红枣香的甜味在她的口腔裏面蔓延,将她原先满嘴的苦味都掩盖过去。
“红枣糖丸?”姜无芳说道。
崔游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囊,放到她的手心裏,“这裏还有一些,这几日你都要吃药,拿着甜嘴。”
“从前你还嫌弃太甜了,即便我阿娘给你,你都会偷偷塞给我……”她的面上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丝笑意。
崔游眸光闪烁,不置可否。
“甜吗?”崔游问道。
“甜。”姜无芳笑答。
门吱呀打开,是端着热粥的小满,江泽和崔东也跟着进了房。
他们二人饶是已经见过了昏睡中的姜无芳,知道此女容色昳丽,此时亲眼所见她醒来时即便尚有些虚弱,依旧难掩灵动美貌,仍是忍不住惊艷。
二人对视一眼,都是聪明人,且跟着崔游行事多年,均是知晓少说话多做事的人,所以不曾多说什么。
江泽叉手一礼,对崔游道:“相公,邛州来消息了。”
崔东也说道:“宋节度那边也已经准备就绪,只待相公下令了。”
江泽将邛州送来的信放到崔游手中,崔游将火漆印摘下,大致看了一眼信中内容,点点头。
“莫非的差事当的好。”他道。
江泽和莫非的关系好,听见崔游夸莫非,也是心下高兴,还不忘替莫非讨赏:“他已经在邛州蛰伏多年……”
崔游闻弦知雅意,却先不搭他的话,只转头过去对正在喝粥的姜无芳道:“你知道李义森么?”
姜无芳动作一顿,随即答道:“嗯,从前他是我阿耶的副将。”
她怎会不知,当年李晏收下三个副将,其二被李悫斩草除根,只有李义森一人未被诛,且之后更是跟着吴襄,一路荣华。
其中因由,显而易见。
崔游转了一下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对江泽道:“的确,莫非的位置是该往上升一升了。”
江泽面上应喏,面上笑意更盛。
崔游看见姜无芳的碗底见空,又看窗外已是天色熹微,就起身道:“你先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