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距离骤然压近,
竹隐香的气味充斥在周围,又因自己背后说人被当场抓住,使得姜无芳的脸不由自主发红。
“不过是一些敷衍了事的话,
当不得真。你……让开一些,说话不必靠得这么近。”他再近一些就要和姜无芳的鼻尖碰在一起了。
崔游低笑一声,声音如春至雪融,
落入姜无芳的耳中,感觉心跳也在和他的笑声在共振。
崔游不再逗她,直起腰身,坐到了她对面,
眼睫稍弯:“与旁人说话自是不必如此靠近。”
姜无芳面-具下的面皮有些发烫,觉得他的话有些歧义,却又觉得如果自己公开来问反而显得过于唐突。
看她面上表情风云变幻,崔游决定不再逗她,
轻咳一声,
道:“在府上,
你不必去迁就任何人,更不必想着给他们面子,
见谁不见谁由你决定。眼下刚见好转,为了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闷着自己得不偿失。”
他说着,
略凉的指尖碰了一下她脸上的面-具,姜无芳却好像被烫到了一般,
缩了回去。
她缩回来了之后又有些后悔,
觉得自己动作过于明显,说不定阿檀只是好奇这个惟妙惟肖的面-具而已呢……
她眨着翦水双瞳,努力增加说服力:“这面-具是西域的尖货,透气得很,
不闷。”
崔游收回手指,手指虚虚交迭抚摸残存的温度。
“你不是说有话同我说吗?”姜无芳将话题转回来。
崔游道:“李义森那边的探人送来一封信,你该看看。”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泛黄的信件,姜无芳将信拿过来,是昭德二年李义森与吴襄的通信。
“……李晏其人,刚直太过,若要折他倒也容易……功高震主,圣人已有忌惮,只需顺水推舟……尔将李汝晏囤兵一事以假作真,届时我自有道理……”
姜无芳看着信中内容,捏着信纸的手指指节发白。
虽然信中早有猜测李义森与吴襄有所勾结,可见信中内容,二人暗通款曲已是许久。
过刚易折。
阿耶竟是死在了过于刚直上,实在可笑。
她整理内心翻滚的情绪,将信纸放在桌子上,推回崔游面前:“我能帮你什么。”
崔游道:“这封信不足以揭发。”
姜无芳嘆笑,轻轻摇头:“揭发?向谁揭发?主宰此事的人现在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否则我也不必孤註一掷。我自知如今身微力歹……”她顿下。
“有什么能用上我的,阿檀,直接跟我说。我随时可以为你赴汤蹈火。”
姜无芳并不知道崔游帮自己是为什么。
不过她知道,再差也不能差到什么境地去了。如果崔游想捉她,她这条命早就没了,她如今能做的,除却相信崔游,并没有更好的出路。
崔游目光微闪,“有我在,何须你赴汤蹈火。”
他这几年磨出来的利爪本来是为了给她覆仇,然上天庇佑,得以再见,他再不会让她再受一丝苦难。
如今崔游张开的羽翼,尽只为一人罢了。
姜无芳本来垂眼看着自己勾缠在一起的手指,闻言眼睫一颤,抬眼看他。
“你打算如何对付李义森?他如今是蜀府三十四州的大都护,手中兵权在握……”她说出自己内心的忧虑。
崔游打算收网,自然已经是胸中成算满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姜无芳道,“我该谢你,阿檀。”
她说着就要起身跪他,就在崔游托她起来的功夫,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蒋博从门缝裏探了个头进来,眼神在二人交缠在一起的手上巡脧,轻咳一声,别开目光。
“虞臣,我就想问你什么时候能用小食。打扰了打扰了,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们继续,我自便。”
说着,他缩了出去,门从外又砰一声关上了。
崔游和姜无芳目光一对,她不自然地收回手。
“忘记你刚下朝了,我给你弄些吃食。”
崔游拒绝道:“你仍在病中,不必……”
她拍拍胸-脯,表示自己十分强壮,“这点小事算什么。睡了这么许久,早就已经好了。你准备的粥好是好,只还缺些小菜,我也馋了,给自己也做一些。”
她说着也不等崔游回应,稍显夺门而出。
崔游看了一眼刚才自己的手,想起那晚上摸过的唇和腰肢,无声勾唇。
后厨。
小满将一大块肥瘦相间,白是白-花-花,红是嫩生生的五花肉递给姜无芳。
她手中拿着自己常用的菜刀,磨得发亮,寒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