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芳见他眉眼之间不加掩饰的讚赏,
马上就要让人去拿酒的样子,赶紧将他拦下,“我也是听了崔东先将你已经布好的前提说了,
才能将将猜出你的意图。这时候先不忙着喝酒,两封信呢。”
她拿着另一封还没有拆开的信,在崔游的面前晃荡一番,
提醒他邛州的信还没有看。
崔游手上将那信自然而然接过自己手中,“看自然是要看的,酒也该喝才是。”他手上拆着火漆,又对小满道,
“别楞着了,将波斯草放好,去拿一瓶剑南烧春来。”
小满道,“院中的剑南烧春本就不多,
前几日娘子嚷着小酌,
已经喝完了。”
姜无芳不妨她直接就把自己卖了,
横了她一眼。
崔东在一旁好心替小满指路:“却也不忙,相公早知道娘子爱喝这个,
我们回来的时候特地在途中寻了一处最好的酒家,带了许多回来。你放下手中的东西,
往前头去,只去知会一声唐儿,
说是相公要取酒,
他便会带你去了。”
崔东说得详细,小满道了谢,将手上的波斯草往盆中一丢,这才又往前头去了。
崔游展着邛州来的信,
眉眼间已是恢覆平静,却也是极为舒展,他点点头:“嗯,莫非差事办得好,邛州那边已是妥帖了。”
崔东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李义森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我们只是按照相公的话,静默以待了一月有余,那狗鼠辈便……”他欲言又止,瞟了几眼还在一旁的姜无芳,还是觉得这种事在女郎面前说难免会污秽了耳朵,便转了话头,道,“……可惜,我们这边提前撤去了一些人,在他犯事之时没有能够提前拦一拦,一个活生生的小女郎就那么没了。”
崔东的话裏话来都没有说明,可是她一看他那个看了一眼自己,就开始欲言又止的神情,哪裏有不明白的。
若说这个李义森,本来便是个田舍奴的出身,大字不识几个,偶然入了伍。本来只凭借着他的天资,只做个翊麾副尉就已经到头了的。
可是,在一次被敌人围剿的险境之中,是他舍身救下了郑家舅父,接下来就一路被提携到了李晏手下副将之一的位置。
起初的李义森骤然被提拔,还保留着对于李家与郑家的敬畏,但是他为人贪婪好-色,仗着自己是郑家舅父的救命恩人,以恩相胁,行事越来越放浪形骸。
有一次酒醉后,竟做出了强抢民女来奸-淫这样的事情,李晏立时想将他军法处置,还是郑家舅父念及恩情,求情才让他活下一条性命。
从那以后他便是收敛了许多,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已经幡然悔悟的时候,他像一条蛰伏了整个冬天的毒蛇,一口咬住了李晏。
眼下崔东提及女郎,又是闪烁其词的样子,这番情状,其实自不必细说姜无芳也明白是什么样子的腌臜破烂事。
崔游看了信,自然也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便也道:“确实禽-兽。那莫非呢?莫非什么时候带着人过来?”
信中没有提到莫非具体入汴京的时间。
崔东解释道,“这个刚才邛州来的线人倒是说了,莫非这一次本应是一起过来的,可是线人因为急着禀报相公,而莫非那边还有事情没有了,唯恐打草惊蛇,要等李义森先启程了再过来。”
“哦?李义森那边也快了。”崔游转着手上的扳指,道。
崔东道,“算上时辰,明日李义森便已经抵京了,不出意外的话,莫非也就是这三五日的事情了。”
小满这时已经取了酒过来,将酒奉到崔游的面前。
崔游抬眼看还杵在原地的崔东,挑眉,“怎么,你也想喝?”
崔东已经习惯他如今有事钟无艷,无事夏迎春的嘴脸,面无表情地叉手告辞,退下了,小满看了他一眼,也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姜无芳看到这玉壶装着的剑南烧春,唯恐他开始追究自己将院中所藏全部饮尽的事情,便也想无声无息跟上小满。
谁知她刚一转身,崔游玉凉如竹的手已经是箍上了她的手腕,她转身时正好看见他那双如映了星子的沈眸。
“我让他们走,你又急什么。我给你剥蟹,给你斟酒,吃完再走。”崔游道。
月已上柳梢。
宫殿之中香烟袅袅,李悫躺在榻上,双眼紧闭,眉头紧皱,像是在睡梦之中被梦魇困住了。
今夜满月,他出奇想起了少年时心尖那个求而不得的明月,便也就没有了兴致,难得没有召幸骊姬和意姬,而是怀揣着他那颗已经腐臭了的少年之心,自己一人在长吁短嘆之中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