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风靠着墻似乎不是很想回答,但很是看不惯沈黎白高高在上的受害者姿态,只能道:“你年纪小,但心肠坏,在福利院裏练邪术。你敢说那些埋在院子裏的尸体和你没关系?”
沈黎白蒙了:“什么邪术,什么尸体?”
“你从小就能看见那些臟东西,同样是人,凭什么就你能看见,你看见那些臟东西是为了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不肯说,行,我们猜。”沈嘉风看着沈黎白茫然的神色,仍旧咄咄逼人,“后院西北角的花坛底下埋着个小坛子,坛子封得严严实实,上面还贴着符箓,坛子裏头装着个女孩的尸体,那是不是你的手笔?杀了人后心裏有鬼,让灵魂不得转世,也不能化作厉鬼找你报仇!”
沈黎白彻底混乱了:“什么坛子,什么尸体?我从来都不知道。”
沈嘉风道:“你当然不知道,我们根本不敢让你知道,王异那傻子把坛子挖出来还让我们去看的时候,我们都吓得魂飞魄散,还是院长把我们哄回来的。我们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信,但是院长说了,练这种邪术的人,都是为了多几条命,不信我们可以试,我们试了啊,把你从楼上推下
来,从秋千上推下来,你小子的命就跟王八一样又硬又臭,怎么弄都弄不死。”
沈黎白气愤,他不假思索直接用手掐住了沈嘉风的脖子,两人情绪激动,都没有註意到他掌心中有怨气附着:“你知不知道你在谋杀?”
灼烧感终于从脖子处烧开,传向躯干,沈嘉风动弹不得,但终于强硬:“都是鬼了我还怕你啊,沈黎白,你别装,枯井裏头死过一姑娘,死得委屈,所以成了厉鬼,我们故意把你推下去,结果呢,你非但没死,还用厉鬼杀了王异,你没手段不会邪术,谁信啊?”
沈黎白拳头带怨气都快打在了沈嘉风的鼻子上,但他还是忍住了,他的瞳孔黝黑如墨,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松开手后,他后退了几步,道:“那坛子还在吗?翻出来让外头的鬼差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沈嘉风揉着终于得以松口气的脖子还没来得及大口喘气,便看沈黎白大踏步地走了出去,手上的怨气尚在,但腕上的佛钏隐隐泛着金色的佛光。
陆伽正结束了一集剧情,听到沈黎白的脚步声,顺手就把平板塞在包裏:“走了?”
“还不能,”夏夜总是闷热的,沈黎白的面颊泛着粉红,陆伽一时也没发现他动了气,“得托你去看个人。”
她听沈黎白说完了经过,立刻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沈嘉风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陆伽才慢悠悠地道:“这院子一铲子下去可保不准还能挖出几具尸体出来,不过那些符箓都是摆设,怨鬼早就去黄泉告状,现在也算恶人有恶报,只是不知道她们知道人死了后还被人利用,心裏还会添几层的气。”
沈嘉风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说你傻缺,”陆伽道,“沈黎白那个时候才多大,又能杀人又能埋尸还能邪术,你倒不如说他八岁上哈佛更加实际。”
沈嘉风被这一呛,脸有点挂不住:“但记忆不会出错,不只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大家都记得,不然你找别人问问。”
“问什么问,”陆伽道,“你们霸凌沈黎白再先,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有人对你们施展了法术,篡改了你们的记忆,给你们的行为安了个所谓的理由,但凡你们稍微有点理智,也不会上当。哦,我忘了,理由让你们师出有名,你们当然愿意上钩。”
“什,什么意思,”沈嘉风看上去有点崩溃,“你说这些都是我们在意淫?”
陆伽抿了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很不好看。
沈黎白终究还是选择先闭了嘴,他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陷入了沈思,反而沈嘉风整个鬼都很抓狂,不停地在后座上自言自语:“谁能更改我的记忆?我被改了记忆我竟然毫无所觉?他们为什么要改我的记忆?我以前所作所为真的是我做的吗,还是我根本就……不是
我?”
渐渐的,他的思想在哲学的道路上狂奔不止,诡异的是,前排的两人都很不给面子的没有搭过一声腔。
沈黎白眼风略略往旁递过去,看到陆伽几乎要把方向盘掐断,手骨用力地发白。
眼前一道刺眼的大灯照射过来,扎得眼疼,耳畔是夺命般的喇叭示警声,沈黎白坐在前面看到大货车的车头越靠越近,像是倾倒下来的大山,那是临近死亡的时刻,一切都被放慢了节奏,他甚至能看清在千钧一发之时,货车司机的脸部表情逐渐失控,皮松松地抖开。
陆伽打过小半个方向盘,迅速挂上后退檔,又马上挂前进挡,踩放剎车,车子便在最后一刻,贴着货车蹿了出去,车身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她一把踩住剎车,脸色很难看,将包扔给沈黎白:“裏面有一沓钱,给司机,不够还有卡,就是密码忘了,过几天送过去。”
沈黎白作为这裏唯一的一个生人,虽然面色苍白,但神色很镇定,拿了包就下车去交涉,言语也没有错乱,反而沈嘉风摔在座椅上良久都起不来。
陆伽很没好气:“你一个死人怕什么,又不会死第二次。”
沈嘉风觉得很委屈:“刚才你还说能杀我呢。”
“车祸又不能让你魂飞魄散,再不滚下去,我就让你魂飞魄散了。”她的脾气真的很差劲,沈嘉风在她面前行事硬不起来,只能乖乖地溜下车。
黄泉骗她,陆伽手扶在方向盘上,想,黄泉怎么敢。
她和沈黎白说过的陶俑人的故事其实不是最完整的版本,裏面有很多东西混乱不堪,她回忆了很久也没理清楚,只能解释为年纪大了,糊涂了。
反正她的记性一向不好。
可是,沈嘉风的事一下子点醒了她,如果是黄泉在篡改记忆呢?
区区靠怨气炼化的陶俑人哪来的本事篡改人的记忆,此事只能是黄泉所为,早先她就不信黄泉工作再浑水摸鱼也不可能任着这裏怨气积累成无法无天的地步,可黄泉又何必助纣为虐?
而为什么这裏也会有个陶俑人?这裏的陶俑人和当初见过的陶俑人真的同出一墓吗?
这是陆伽最在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