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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伽十分感谢当时在听沈黎白说话的自己用了心,即使隔了两天,还是能轻松地记起邱礼湄家的门牌号。
因日头还未歇,她让阿和寄身在小面的化妆镜上,找到了18幢的小洋楼,揿了门铃。
没人应,但落地窗帘的一角被隐秘地掀了起来,又匆匆放下,显然有谁躲在窗帘之后不敢现身。陆伽盯着那一角,手却没停,不住地揿着门铃。
七八下之后,屋内的人终于受不了,开了房门出来,是个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子,体型偏瘦,但肌肉结实,脸颊上挂着一道疤,让本来平平无起宛如路人甲的脸立刻添了凶狠,但奇怪的是,
他的目光却显得平和又沈寂,并不像是亡命之徒。
那人隔着一道铁栅栏问陆伽:“请问有什么事情?”
不仅是用词,连语气都是偏温和的,陆伽颇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两眼,方才道:“邱老师住这吧,我和她约好了,今天要来聊聊我弟弟的学业呢。”
那人道:“她在上班,等她下班了你再来找她。”
陆伽张口就是胡话:“那能让我去屋裏等吗?也快下班了,这裏好偏好远,我来回跑累呢。”
她其实无意撒娇,但是美女放软口气,可怜巴巴地看着人的目光总能引人怜惜,那人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邱礼湄今天不用值班,的确快要回来了。
他道:“那成,你进来坐。”
陆伽眉开眼笑地和他道谢,打听他姓名,那人边打开铁栅栏边道:“你叫我陈锋就行。”
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脱手铁栅栏,还是陆伽手疾眼快地扶住,钻了进来。陈锋没顾上招呼他,捂着手背急急地往屋内跑,即使只有瞬间,依然让陆伽看到了手背上的一只眼睛。
单眼皮,眼皮肿,没精打采地耷拉着,但黑色的瞳孔裏是无法掩饰的凶狠目光。
化妆镜在口袋裏蹦了蹦,应该是阿和探测到了什么,陆伽将手探进口袋裏,阿和果然在她的手指上写了字。
“他的身上有两个灵魂!”
陆伽的手指点在镜面上开始写字:“能测出两个灵魂分别是谁吗?”
“可以,但需要很长的时间。”
陆伽将手从口袋裏拿出来,进了屋子。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客厅处亮着盏灯,灯光幽暗,将陈锋的背影衬得高大起来,他的前面跪着个人,正在说话:“锋哥,我给你打点吗啡?”
陈锋的牙齿缝裏发出痛苦的呻/吟,显然疼痛难忍,但他依然道:“这个月已经打过一次了,该死,绝不能上瘾。”
那人忙道:“那我去拿点冰块给你敷一下。”
他起身,脸暴露在灯光下,陆伽一楞,认出他是才被覆活的沈嘉风,沈嘉风见到她倒是没有意外,低下头,匆匆地进了厨房。邱礼湄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陆伽可以轻易看到他低头认真用刀柄敲碎冰块的背影。
这世界可真是小,绝了。
陈锋没有理会陆伽,他全身心的註意力都在蔓延开来的疼痛上,连手背上都爆开了青筋。他还死命地掐着手背,以为这样便能占上风,那副模样可怜得让陆伽都看不下去了,想提醒他,人脸已经不在手背上了。
是,那是张人脸,与陈锋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添暴虐狠厉的气质。连做法都是一等一的狠毒,它不去别的地方,尽往胸口处爬,浮雕般的五官从人皮处刻印出来,让陈锋疼得直接把t恤撕扯开,大叫一声,头狠狠地砸向了木头椅背上。
他大叫一声,头破血流。
陆伽皱了下眉头,便听到厨房裏传来菜刀重重落地的声音,接着就看到一个人影仓皇地跑了出来,大叫:“锋哥,冰来了,冰来了。”沈嘉风双手冻得通红,捧着一把碎冰,像救命良药般往陈锋身上抹,可陈锋浑身抖得厉害,碎冰都往下掉。
沈嘉风哭得厉害,闷着头把那些冰块又一块一块地捡起来,又徒劳无功地把那些冰块放在陈锋的身上,陈锋满是汗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痛苦的目光中有无声的乞求。
陆伽看着,觉得可怜至极,道:“病竈不除,冰块有什么用。”
沈嘉风浑身一个触电般的激灵,他挣开了陈锋的手,膝行到了陆伽的面前:“你一定有办法的,救救锋哥,你要什么都给你,我……我的命也给你。”
陈锋说话都困难,但仍旧挣扎着呵斥他:“当时只是顺手救你,你……我让你赶紧带她离开,你也赶紧走,到时候我失去理智了,要你们的命。我不想杀无辜的人,你别逼我,我,我要恨你的。”
沈嘉风忙转过身去,想要握住陈锋的手,但被陈锋一把甩开,他双手张在空中,只得哭道:“要没锋哥替我挡那刀子,我早没了,我没爹没妈的,死了也不会有人给我收尸,只有锋哥还愿意替我挡刀子,我恨不得替锋哥受了这怪病,一条贱命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