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秋如白本是官宦小姐，自然做不来粗活，火石打了好几十下，一点火星子都没往外冒，陆伽对妖僧道：“帮帮秋娘。”

妖僧眼也没抬，专心将熔化的丹液滴到绢布上，正是个精细活，既要控制温度不能熔得过快，又不能浪费丹液，他需得用心，但陆伽不懂体谅他，喊秋如白：“你放着，我来。”

妖僧空着的手一挑，指尖的火苗飞了出去，落在那堆火上，看得陆伽瞇起了眼睛，妖僧面无表情地拉过她，将绢布敷到伤口上，陆伽疼得直皱眉头，但到底没吭声，随手抓到木枝，全部卡擦卡擦地捏断了，但好歹还是忍了下来。

妖僧忽然道：“为何不哭不叫？”

“还好，没那么疼。”陆伽额头满是汗，即使将一口银牙咬碎也要维持住镇定。

妖僧没再说话，只把动作放轻些，但丹液滴进伤口处本就是火烧火燎得疼，所以陆伽的痛感并没有好转，两人都心知肚明，却默契地不再提。

柴火烧得旺，好歹把身子烤暖和了些，秋如白出去了会儿，想找点吃的又不敢走远，依然空手而归，她饿得肚子咕咕叫，可怜兮兮地看着陆伽，妖僧方才想起来，问了陆伽：“饿了吗？”

陆伽其实不饿，被黄鼠狼精抓了一把后总是晕头转向的，全身都发冷盗汗，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进食的问题，但她听秋如白肚子叫了很久，于是道：“饿了。”

妖僧很快便出去了，秋如白看着他往深山裏钻，立刻缩了脖子跑回来，对陆伽道：“公主是何时结识高僧的？今日多亏他，公主才不至于出事。”

陆伽嗤笑：“香积寺没有法号的那位。”

秋如白捂住了嘴，香积寺是个小寺，唯有一僧臭名狼藉，据说这僧不仅长命百岁，还能永葆青春，但轻易不能见，若见时僧人心情不快便会取人性命。此外，还有许多传闻，有说其吃人类心臟的，有说其为精怪所变，众说纷纭，最末引起了帝君註意，派了一队士兵围住了香积寺。

领队者正是秋如白的父亲秋海山将军，据他回忆，军队才至山门之下，两侧树木忽然如疯半抽长，树根如藤蔓更如游蛇，从地下三四十米处钻出，将士兵身子对穿或者绞杀，再若无其事地将尸体带回地下做了肥料。它们顷刻而来，又顷刻而去，连具尸首都不曾留，秋海山死裏逃生回去覆命之后，帝君依然将信将疑，直到最后的确从地下根须中挖出几具身着盔甲的白骨尸体，方才知此话是真。

秋如白从小被这故事吓大，如今见妖僧如见鬼，道：“公主不该招惹他，那不是个好人。”

陆伽抬眼，目光泠泠如冰水，面无表情道：“我也不是个好人。”

秋如白欲言又止，陆伽与她道：“此番出宫我已无回去的打算，明日便南下，你若觉危险，可与我分道扬镳，若你愿与我同行，我会十分欣喜，也会记恩于你。”

秋如白道：“南方有妖物盘踞，此去必十难九险，公主又是何必？”

陆伽沈默了会儿道：“他们要我下嫁，我不愿，更何况，我舍不得这一身的本事。这是我的事，我既去意已决，不必再劝，你只需告诉我，是否愿与我同行。”

秋如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陆伽既然与她青梅竹马，自然明白那那是难为情的拒绝，她笑了笑：“好，那你回京，想办法为秋家洗脱冤屈。”

又过了片刻，两人都没说话，陆伽闭目养神，听力灵敏了许多，秋如白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她都听在耳裏，破庙裏根本无事可做，陆伽了解她，她是在假装忙碌而掩饰尴尬。陆伽失望了，她并没有觉得秋如白不肯陪她南下而失望，她只是伤心秋如白明知她会难过，也不愿坦坦荡荡和她道别。

何必呢？她虽然平日裏张牙舞爪的，但终归待朋友不薄，若不愿陪她南下，直说便是，挟恩图报并非她的性子。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深山上做出情真意切的模样。

陆伽想极力忽略秋如白悄悄往寺庙另一端走去的声音，她觉得气赌得慌，不如自己连夜离开，还算大气些，这时，寺庙裏出现了一道新的脚步声，陆伽才刚睁眼，便看到妖僧拎着山鸡进来。

他没有问秋如白为何突然放弃暖和的火堆的朋友去了阴暗的角落，只是熟练地拔毛，将山鸡开膛破肚，手脚麻利得根本不像是茹素之人，面对杀生眉头皱都不皱一下。他削了根新的树枝清洗干凈，将山鸡插起，放在火上烤。

因他能控制火焰的温度，所以山鸡熟的非常快，香味几乎要飘出十裏地了，陆伽正担心会不会引来山怪走兽，便见秋如白一步一步挪出来，身影拢在黑暗中，不好意思地盯着陆伽看。

陆伽猜测她在想理由解释刚才为何忽然离开，即能不伤感情要个鸡腿，又能避免陆伽开口把她带往南方。

陆伽觉得没意思极了，刚要开口让她过来拿吃的，早拿早滚，就见妖僧撕了肥美的鸡腿递给她，下剩的全部用荷叶包起来，边包边道：“不够了与我说。”

他一副理直气壮吃独食的表情，让陆伽楞了一下，道：“秋娘还饿着。”

“山间林子大，野味多的是。”妖僧道，“施主要学会自食其力，方能多结善果。”

或许该说句，剧情需要，平时日常生活中别吃野味，吃家禽更香更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