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白自然做不出这样的事,便颔首同意了,陆伽抹了把脸,没有任何的欣喜,反而长长地嘆了口气,侧着目光看地上的酒坛子。坛子亘古,而她也註定不朽。
便是这一眼,让沈黎白逐渐觉得陆伽可怜,可亲,可近起来。他觉得有些好笑和奇怪,人类对于强大的事务总是会敬而远之,但对于柔弱的事物又会心生好感,这其中是同理心还是优越感在作祟,便不得而知了。
他低头卷着画纸,又觉得没劲起来。
陆伽并没有立刻启程,她先安排沈黎白开了次眼界,带他去了趟天上人间。沈黎白脸都绿了,尤其是当陆伽点的公主露着半个酥胸不住往他身上挨时,手裏的玻璃杯都快被捏碎。
偏偏公主没有自觉,端着八千一瓶的酒往玻璃杯倒,沈黎白手一让,酒水全洒了出去,公主蹭过来给他擦裤子上的酒渍时,露的跟多了,沈黎白咬牙切齿:“我自己会擦,而且我不喝酒。”
公主抿着唇笑:“我给你倒水。”水进杯子,浑浊一片,不知裏面加了什么料,沈黎白将玻璃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少年人心气大,还不知道掩饰,陆伽盯着选歌的屏幕,吩咐公主:“去拿ad钙奶。”
公主楞了一下:“会所不提供。”
陆伽抽了两张钞票扔给她:“那去买。”
沈黎白看着包间的门带上后,匪夷所思道:“你点公主给你跑腿?”
“是给你跑腿,”陆伽从曲库裏把《青藏高原》挑出来,一口气循环了十遍,“你觉得可惜,完全可以在边上耍,只要不耽误我干正事,我也不耽误你寻欢作乐。”
沈黎白才要反问她有什么正事,包厢门一推,进来一个瘦削的脸上带疤的男子,沈黎白没有见过他,陆伽却是很熟的模样,叫了他声:“陈锋,和邱礼湄谈得怎样?”
提起邱礼湄,沈黎白便明白,陈锋将手裏那排ad钙奶扔给他,走过来道:“我不接受。”
他斜坐在茶几上,没有对音量拔成高原的音乐提出任何的意见,冷静地点了根烟道:“每个人的志向不同。”
他穿着短袖,露出一手的花臂,新纹的,密密麻麻的藤蔓上盘着螣蛇,即使在如此密集的图案攻势下,沈黎白还是看到了那张人脸,面色发青,眼珠发红,青面獠牙如同恶鬼。
他如今看到这些东西已经比过去镇定不少了,但陆伽还是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沈黎白道:“你说说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人脸反客为主,”沈黎白脱口而出之后又觉太简单了,“攻心为上,终将溃不成军。”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沈黎白的言下之意,陈锋将只吸了一口的烟头碾灭在烟灰缸裏,对陆伽道:“不必来了,这个代价我付得起。”
他走得很快,就像来时那般,此后,没有人再来打扰包间,陆伽安安静静地听完《青藏高原》,就带沈黎白离开。坐在陆伽新换的低调的大众车,沈黎白却有种不太平和的预感,果然,下一刻陆伽一脚油门踩下,小轿车立刻开出了跑车的架势,让他吓了一跳。
但很快,沈黎白便发现陆伽始终都是追着几辆车走,不靠近但不会跟丢,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就在沈黎白猜测原因时,便见前面几辆车忽然集体失控,往被包在其中的一辆黑色轿车撞去。
陆伽大喝“坐稳”了,沈黎白便觉身子蹿飞了出去,砰砰撞撞的,他还在想办法坐稳时,便看到前面突然爆炸了,远远望去是两辆轿车直接对冲,撞出团团火花。
陆伽单手扶住方向盘,另一手的手指微微往上跳,便见空气中凝结出大片的水珠,如雨水倾倒般往火焰上浇去,火势渐灭,一同消失的还有畅快的呼吸,沈黎白不由地扯了扯衣领,以为是衣服勒住了脖子,这样能痛快些。
陆伽递给他一把小铁锤:“给你三十秒,砸开车窗,把陈锋拖出来。”
她是有备而来,沈黎白纵然疑问重重,但也知现在不方便。陆伽抬了手,水蓝的光便从掌心中飞出去,尖利地将其余几辆车直接割开。余下的成了飞刀,刀刀直指人的太阳穴,几个黑道惯匪脑门都滴下汗来,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陆伽。
趁着这当,沈黎白麻利地下车,找到陈锋的车子,三下砸开窗玻璃,把半昏半醒的陈锋拖了出来,陈锋额头上的血都滴到了眼皮上了,他将厚重的眼皮掀出一条缝隙,艰难地望着陆伽,陆伽向他招手,算是打招呼,可看着便是那么的欠。
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仿佛在说,你看,你永远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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