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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白在臺阶上坐了下来，疲惫地嘆了口气。

他想不出来担心陆伽的原因，她那么强大，人脸叫嚣着魂火难灭，但她手一挥魂火就没了，这样的修为通常妖魔鬼怪在她面前都不够捏的，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孤魂野鬼会不会被她打着出气。

可就是没道理的担心，沈黎白承认，身体裏的魂魄和那些幻象在不知不觉地影响到了自己。

但是，妖僧为何与他长得如此相似，魂魄又为何与他如此契合，这两件奇事背后的缘由又是不敢深想的。

“天上人间不相见”，是不愿见，还是不能见？

他抹了把脸，手掌的水珠让脸更加湿了，只是一剎那的犹豫，他便果断地带上钱出门买了酒回来，数了三粒佛珠念子打开了泡进去，浅色的酒水被笼上了金光，在灯下看，竟然有几分妖妍，和那妖僧一般，他看了几秒，终于提起酒瓶，闭上眼一口闷。

酒上头得特别快，他在要倒未倒之际，听到了一声妖气森森的笑，像是对终于可以收网而感到得意。

河水中抽出一条长鞭，狠狠地往岸上的虎妖长啸，山风卷成暴风眼，向陆伽席卷而来，她驱起河水应对，就势借风将刮碎的河水化成冰凌尖锐，飞刀般刺向虎妖，虎妖身体强壮，挨实了风暴般密密麻麻的刀尖，也未伤及根本，反而引起更凶的怒吼，暴风从口出，一下子把陆伽摔向了对岸的树木上。

她吐出口血，肋骨撞得生疼，甚至无法停止腰背。她喘了口气，便听树上有声音道：“施主可还好？”

陆伽将嘴边的血抹掉：“没死，看我不废了这掏人心的虎妖。”她说得气势汹汹，树上的妖僧微微抬眼，对岸的虎妖已经淌着河水过来，它生得高大，没到人胸的河水只能到它膝盖，垂在两侧的拳头跟山石一样大，再看陆伽的小身板，很难不让人怀疑虎妖一拳能把她打扁。

妖僧皱眉道：“施主，虎出风随，这山间风大，怕是对你不利。”

陆伽嗤笑道：“我也不是个孬种，它有风，我也有水。”

妖僧看她手背上的血迹，并不讚同，道：“施主，贫僧愿意代劳……”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陆伽已经冲了出去，这次她直接从河底抽漩涡成水鞭，虎妖一啸，风将水鞭打散，又将岸边水杉连根拔起，往陆伽头上砸过去，陆伽就地一滚，避开两根十几米宽的大树桩，但更多的树桩像是枚枚钉子朝她砸了过去，乱石飞沙如雨下，打得她措手不及。

妖僧身子轻巧地落在陆伽身边，一甩袈裟，一个金色的护罩便将树桩沙石都挡在外头，他弯腰将陆伽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抹去她脸上的伤，动作轻柔，神情很淡，唯有一双瞳孔盛着不加掩饰的怒气。

但他并没有动手，反而温和地对陆伽道：“你啊，身怀杀招，却不知道该怎样用得狠厉，温温柔柔的，你不痛下杀手，别人就要杀你了。”

陆伽懵懵懂懂看着他，化水为鞭，划水为刃都是师父当日所教，她一心一意钻研，自认学到八成，今日被虎妖打得在地上翻滚是她实战不够，再多猎几只妖便是，至于杀招，却是从所未闻。

“是我水刃还能再锋利些，还是鞭子可以再灵活些？”

妖僧忽然伸手蒙住陆伽的眼睛，他的手冰凉彻骨，让陆伽冻得打了个寒颤，还未弃嫌，便听他道：“丢掉眼睛，只凭你的法术去探，河裏有水，空中有水，这虎妖身体裏也有水。”

陆伽才要静下心去嘆，便听虎妖大踏步跑来，地动山摇，越近地震得越厉害，她甚至怀疑地面上裂开了缝隙，陆伽紧张地道：“学习的事今后再说，现下还是猎妖为上。”

妖僧却道：“不急，它打不穿佛光护罩的，施主慢慢来，贫僧且陪它耍。”

话音刚落，虎妖攒起一拳砸在护罩上，金刚铁柱的声音从泛起的波纹上传开，却连半点裂缝都没有，它又连砸了四五拳，声比声重，那金刚青铜的声音震耳欲聋，击得心尖颤巍巍的。

陆伽紧张道：“你快些松开我，它要攻进来了，对不对？”

妖僧道：“有我在，你不必担心，只需好好感受。”他的口气那么淡，犹如闲庭漫步般优哉游哉，大约正是因此，陆伽心略安下来，屏住呼吸去感受虎妖身上的水。

她张开的触须正是那些水蓝的光，淡到肉眼不可见的地步，却是最好的探测器，在那瞬间，虎妖被抽象化成了大包的水球。她下意识地抓紧妖僧，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他该如何做，便听他道：“来，你能抓住那些水。”

这并不难。

“把它们抽出来。”

陆伽猛然睁眼，便见低调沈敛的金光之外，有大片的血水和一泡泡的液体在空中悬浮着，诡异至极。而虎妖干瘪的尸体倒在了保护罩上，在一声金刚撞柱的脆响之后，金光迅速化成刀刃，将它五马分尸。

陆伽呆楞住了，妖僧的唇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你很棒，稍加训练后，你会成为最棒的杀手，取人性命于无形。如此，他们再也欺负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