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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伽还处在难以相信的震惊中,只下意识地问道:“你是谁?”
沈黎白便双眼一翻,身体如抽条般软倒在地,陆伽直到看到他软绵绵的身躯才反应过来,扑倒他的身上,抓着他的肩膀拼命地晃他,像是要把那个突然冒出的灵魂摇出来。
沈黎白被晃得头晕想吐,想让陆伽停手,陆伽呆呆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认出这只是沈黎白后,情绪失控地拽住他道:“他去哪了?你把他藏到哪裏去了?”
沈黎白被她拽得肉疼,却连一声都没有哼,而是认真地对陆伽道:“没有他,陆伽,这裏只有我和你。”
“你撒谎,我听见他叫我了。”陆伽咬了咬唇,忽然起身,往河边跑去,水遁的顾卿安早就被抛在了脑后,她要找的是缝魂针。刚才太过混乱,她不清楚灵魂是为何现身,但是她知道,灵魂的出现必须要有缝魂针。
二十米宽的河水波浪宽,她淌水摸了半天,除了泥土与河水,什么都没有得到,陆伽看着泛着粼粼金光的河面,忽然瞳孔泛红,红得像是黑墨,与此同时,几百万吨的河水被抽起卷成水柱,一头连天一头接地,成了通天的巴别塔。
陆伽根本顾不得水造巴别塔会引起怎样的惊慌,低下头四处乱看,毫无章法,嘴裏喃喃的:“缝魂针呢?缝魂针……”
沈黎白拧着她的肩膀拽过来:“陆伽,你疯了,你看看天!你会毁了杭城的。”
因为大量水的倒灌,天空水汽密度过大,太阳没了踪影,黑色的云层越来越厚,压着钢筋铁泥的城市,水汽在大街小巷乱窜,用雾将整个城市封锁住。
陆伽推他,让他滚:“别跟我来聊大义,沈黎白,我他妈一个恶鬼没有大义,活了上千年,这世界什么糟糕的东西都见过,别跟我讲世界和平这一套,老娘把这世界毁了才是救世恩主。”
“我不要你救世,陆伽,世界和你没有关系,但是,如果你不控制住河水,黄泉会找你的麻烦,杭城有近千万的人口,那些人命,你背负不起。”沈黎白确实着急了,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十倍,死死拽着陆伽的手腕上青筋直爆,“陆伽,过去没那么重要,你要向前看。”
“放屁,等你失忆了再来跟我说这句话。”陆伽抽了几回手都没有成功,瞪他,“沈黎白别逼我抽你。”
沈黎白非常地倔,即使陆伽掌心下已经有了光刃,但他仍不肯退缩一步,犟道:“他在我的身体裏,你要见他,你把我剖开,尽管找去!”
陆伽不信他的凛然奉献,冷笑道:“好啊,你把你的灵魂给我。”
沈黎白深深呼吸了两次,眼裏的痛苦与挣扎不似作假,他深深地看了眼陆伽,放手的瞬间,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说:“好,我把灵魂给你。”
陆伽楞了一下,掌心下锋芒毕露的光刃突然熄灭消失,天上的河水变成滂沱的大雨浇了下来,密密麻麻的雨帘将视线阻隔,拉长了两人的距离,陆伽转身就走,沈黎白叫她,雨声盖过了喊声,陆伽埋头走得更快了。
河床的淤泥翻了上来,踩进去深一脚浅一脚的,沈黎白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得又快又稳的,等淌过都是水的淤泥追上她时,淤泥都堆到了膝盖,他却根本来不及在乎身上的狼狈,大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对陆伽道:“别做让自己后悔的糊涂事。”
陆伽笑了一下,可能也没有,都是沈黎白的错觉,但他确实听到陆伽说:“我有点想喝老鸭汤。”
很莫名其妙,很突兀的一句话。
沈黎白与她生活了快两个月,这还是陆伽第一次有食欲,平时她除了喝酒之外,几乎不进食。沈黎白一面忙道:“我回去煲给你喝,我很会煲笋干老鸭汤的。”一面紧急搜刮脑海裏的幻想,去找有没有关于老鸭汤的记忆。
未果。
陆伽嗤了声道:“我把世界还给你,你不用讨好我。”
雨水慢慢停了下来,那些还未化雨的河水都顺着链接天地的通道回了河床,幸好时间够短,并未酿出水灾的大祸,沈黎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陆伽便消失了。
当着他的面消失了。
沈黎白浑身都是雨水,他身上的钱也都被浇成烂纸,花不出去,郊区也没有计程车可以打,他走一步,鞋子就发出嘎吱的水声,等扑出的水线蔓延到家门口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先去看地窖,虽然早已料到,但看到地窖裏酒坛都空了时,他依然楞住了。陆伽怎么样都不会丢下这些酒,现在酒没了,就意味着她不想再回到这个家来。
如果再早些,沈黎白肯定会开心得笑出声来,可是他回想起陆伽离开之前的精神状态,不由地担心起来,但究竟是担心发疯之后这个世界的安危还是陆伽本人的精神状况,他一下子也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