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嫉妒心都快抓成一团，恨不得能立刻把陆伽大卸八块，她与妖僧相识百来年，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他都不得其法，殊不知越得不到的越叫人惦念，狐妖这百年来始终放不下妖僧，却每每无计可施。今次竟然还要利用别的女人的身体，传出去，怕是有辱她的名声，以后都混不下去了。
她恨得牙咬痒，但还要款款起身，道：“黎白，我身上痛。”
妖僧的脚步顿住了，从头顶打下个雷，震得他天灵盖都发麻，他下意识道：“哪裏伤到了？”
狐妖道：“我不知道哪裏疼，只觉得全身都疼，你过来帮我看一下。”
妖僧其实并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那道雷过后，头顶都是麻的，只是听到狐妖过去，便下意识地走了过去，狐妖倘若抬头便能看出他脸上被理智克制住的悲伤，那道目光漫长而又幽怨，眼角几乎凝落出一滴泪珠。
可惜她并没有註意，反而有种终于把妖僧抓住的得意，将他的手抓住，往胸口探去，整个身子都软到在他的身上，亵衣完全从手臂滑落到了腰间，几乎是半裸，到了这地步，没有男人还能忍住，她看那妖僧，已是看囊中之物。
妖僧的手却临时剎住，他避开目光，将掉落的衣服拉了上去，认真地系好，顿了顿，手背在她的脸颊上蹭了蹭，道：“现在是清醒的吗？”
狐妖疑惑地“哎”了声，剎那之间，他的目光骤然狠厉，手下金光骤飞，狐妖手臂下意识格挡，但那灼烫感仍然穿过皮肤烧到了她的灵魂上，把她吓得赶紧从陆伽身上滚了出来，魂上都着了火，她尖叫翻窗逃跑。
房内恢覆了安静，陆伽无意识地倒在床上，金光并不会伤她半分，妖僧明知如此却还是检查了遍她的胳膊，直到确信她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在床边瘫软了下来。
很闷很热，那提着的气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陆伽在床榻上悠悠醒转，却觉手脚虚弱乏力，半分都动弹不得，幸好妖僧听到动静，道：“狐妖善种媚种，她附身时间不长，休息一晚便能好。”
陆伽听到他的声音便觉得恼火，道：“在外招惹的桃花债好生偿还，没道理迁怒到无辜之人身上。”
妖僧似要解释，但到了最后只道句：“知道了。”
陆伽听着觉得他这是坐实了与狐妖的牵扯，不自觉地挖苦道：“今日她都敢挑衅上门，明日我便去杀她，你不会舍不得吧？”
妖僧奇道：“有何不舍？无需你动手，我先将她大卸八块。”
陆伽哼了声，没再说话，但她知道妖僧始终倚着床榻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许是有话要与她说，陆伽有点想听，又疑心是给狐妖求情的好话，就觉得心烦气躁，恨不得他立刻滚出去。
就在她想了四五遍“如果妖僧再没有动静，她便立刻让他滚”时，妖僧道：“陆伽，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陆伽还兀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维裏，猝不及防被问住了，尚且觉得莫名其妙：“你的师弟叫你黎白，方才那狐妖也是这般唤你的。”
妖僧苦笑了一下，只是黑夜裏，又背对着陆伽，所以她没有看到，只听他喃喃问道：“为何此番，你不问我是谁。”
陆伽道：“你是香积寺的妖僧，我知道你。”
房间有瞬间的安静，陆伽侧头去看妖僧，他的背影如雕塑般动也不动，连时间都难以在他身上雕刻出纹路，似乎能不朽到永远。陆伽莫名地看这个背影觉得格外的落寞和衰败，木纹圈圈，树木粗壮，可是内裏却被完完整整地掏干凈了。
他在那一刻，成了病树烂柯。
陆伽低咳了两声，道：“黎白……是你的字还是名？又姓什么。”说完后方才想起白日的话，忙道，“哦，你说你都忘了。”
妖僧却很快应道：“是字。”
陆伽楞了楞，道：“可有典故？”
“并无典故，不过是当时雄心壮志，以为身如金乌，悬在空中，驱散黑暗，可照黎民，天下俱白。”他低头嗤笑，“很俗的字，但当时很喜欢。”
陆伽轻声问道：“你做到了吗？”
“山河破碎，风雨飘摇。”妖僧缓缓起身，他的脊背佝偻着，像是背负重物的挑夫，也像是被缠绵岁月压弯腰的老人，他一时没有站稳，踉跄一步后方对陆伽道，“陆伽，再叫我一次，过去
太久了，我快要忘了自己是谁。”
陆伽焉有不明之理，她将惊声都捂回了嘴裏，仍旧难以相信他竟然是离国末代帝君沈楼风，一个人竟然能活五百年之久？他怕是早已修炼至阿修罗，却不知为何还不愿去西方极乐世界。
她想到白日说的话，道：“那些话你莫忘心裏去，我看过史书，你原是个明君，只是后来错信枕边人，方才落了个国破家亡的下场。你既然还活着，就需得吃一堑长一智，切莫色令智昏，王皇后便是个贤后，你若信她，离国也不至于分崩离析。”
妖僧皱眉：“谁写的史书？”
“史书自然是史官记的，莫不是有些出入？没有妖妃，也没有空降的三千骑兵？”
妖僧道：“若她还活着，知道后人给她了一个妖妃名头，大约……”他想了想，也想不出她那个性子能有什么反应，便笑着摇了摇头道，“虽说是非成败转头空，但她没有错，没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好了。”
他的笑有些苦涩和无奈，但没有怨恨，陆伽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漫长的岁月稀释了祸国的仇恨，还是他从头至尾都没有怪过妖妃，但无论是哪种可能，国仇家恨不能忘，沈楼风却为妖妃说话，这叫她很不喜欢。
陆伽不由地想到皇兄和崔贵妃，她开始讨厌起沈楼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