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登山绳索捆出的五花大绑忽然松了,断成四五根掉在沈黎白的脚下,他将被绑的酸了的手拿到身前,拧着腕子放松,男人仔细看了,手上没有匕首也没有刀。
他丫的是怎么把绳索给割开的!
男人终于意识到,他应该是踢到铁板了,那两车兄弟死相诡异,底下有兄弟怀疑过是陈锋请了茅山道士做的,他开始半信半疑,现在却是不由不信。
“小道长,好说,一切好说,你听我解释,”他背着手,眼珠子转得飞快,“你知道老子,不是,我,你知道我产业做得大,手底下好多条线,那每条线都有人看着,都不是我拿的主意啊。把顾卿安拐骗了真不是我的主意,是陈锋这小子干的,我当时一看就说,这娘们,不是,这姑娘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你不能拐,拐了要惹一身骚,他管不住下半身,不听啊。那姑娘过来就伺候陈锋一个人,我管都管不上,后来就偷跑了几次把陈锋给惹毛了,陈锋脑子一热给卖到深山裏去了,然后不知道怎么死了,死了就算了,尸体莫名其妙也飞了。”
沈黎白在男人说话的时候就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顾卿安,呈堂共证时间,还是让原被告对峙比较好。
顾卿安第一次用沈黎白的身体,还是不大习惯,更何况,他体内还有另一股力量在隐隐地对抗它,它惧怕那股力量,不敢放肆,道:“产业?明面上开着夜总会纵着客人黄赌毒,私底下拐卖妇女走私人口,郑申,你可真是五毒俱全。”
他的口吻和神情一下子变了,郑申心生警惕:“这话说的,黄赌毒是客人干的,我正经开会所,开门做生意讲究笑脸迎人,总不能拦着客人冒犯客人吧。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我是给妇女提供就业和婚嫁的机会,山窝窝裏的女人一年挣不到几个子,她们在我这两年就能给家裏盖个小洋楼,这是活菩萨的生意,她们乐意的很,哪裏像你说的那么难听。更何况,女的都要嫁人生孩子,她们找不到好的,我替她们找。”
“强词夺理,你见过哪个菩萨施舍恩惠还需要用枪指着人看着,强迫别人接受的?郑申,我不先不论别人,就说顾卿安,她的指头是怎么被剁的?”
郑申看着沈黎白,忽然就笑了,道:“你是顾卿安吧,妈的,原来真有鬼上身这事,老子今天算是开眼界了。”他背着的手忽然抽了出来,啪地抬手,黑黢黢的枪洞口抵着沈黎白的额头,“你来了,老子也就心安了,崩了你屁事都没有。”
顾卿安一楞,郑申道:“看你这眼神就恶心,当初你差点害得我断子绝孙,我就剁了你一根指头,已经便宜你了,是你不知好歹,还要跟着陈锋回来害我。”
顾卿安飞速道:“你就不想知道你兄弟是为什么背叛你吗?”
郑申本就准备开枪,一听这话,迟疑了一秒,就是这秒,顾卿安飞起一脚踹他,枪口一偏,下意识打出的子弹冲着门射出。顾卿安迅速地把身体控制权交给沈黎白,沈黎白即刻驱起怨气,缠成长鞭冲着郑申打过去。
那鞭子诡异非常,似乎每一寸都密密麻麻的牙齿,挨实一鞭后,不仅被打得疼,还被咬开皮肤,有阴凉的怨气往裏面钻。郑申被连抽几鞭,就有些站不实了,只能拿着不停地开枪,引得外面站着的小弟都冲了进来。
这是场恶战,沈黎白第一次对付这么多的对手,但两三回合后,沈黎白已然适应,有那么一刻,他恍惚觉得在这裏的不是沈黎白,而是妖僧沈楼风。他觉得很神奇,看着一个人接着一个地倒下,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仿佛他解决的只是没有生命的木头桩子,直到杀到郑申面前才停下了脚步。
歪一歪头,问道:“现在可以好好地交代了吗?”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十一个兄弟,丫的手裏还没有枪,郑申明白那是一股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力量,无需权衡利弊,直接噗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能屈能伸道:“所有的事我都可以交代,但我有个请求,罪不及子孙,我的事我一人担,你别让顾卿安去为难我的孩子。”
沈黎白微微嘆气,让顾卿安出来跟他谈,顾卿安抬脚踩在郑申肩膀上,力道重的让他的肩不停地往下沈,她道:“你老婆呢?不帮她求情?”
郑申噎了一下,忙道:“当然求情,当然要求情,但是如果……”
“但是如果我只肯放过一个,你希望留下的是你的孩子,说到底,你还是看不起女人。郑申,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以这种方式覆仇吗?手刃亲仇当然最痛快,可是你们不会悔改啊。”顾卿安低头,“我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人的思想如此的叫人害怕,没有道德和律法。”
“是是是,我们的思想肯定比不上你,你是个硕士,读书好,学问多……”
“套话别讲,郑申,你也好,陈锋也罢,帮着你们骗人的孕妇也好,运送人口的货车司机也罢,你们都不明白。我疯掉的那一个月也不明白,你们逼着我忘记我的名姓,我的来历,我学过的那些知识,逼着我承认我就是条母狗,就配伺候你们,就配生孩子,我差点被你们洗脑成功了,你知道吗?你取笑我念到硕士有什么用,还不是跪着伺候你,可你不知道,就是那些你看不起的知识在最后拉住了我一把,没有让我走向自我毁灭。”
“听不懂是不是?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你看不起的女人,用你看不起的知识最后把你的产业,甚至你的命都要搞没了。”顾卿安笑,很淡,“杀你们可没意思了,你们的死应该要更有价值,比如警示警察不要掉以轻心,比如挖掉你们的保护伞,比如震慑一下其他的罪犯,当然更有意义的事,是彻底把线暴露在世人面前,导致线彻底废掉,会有数不清的女孩子得救。朱翠红对你们抱有幻想,天真的以为换身皮囊跑了就安全了,但我不这样想,所以我潜伏下来,你看,我也成功了。”
郑申似乎想要说话,但是他眼睛一闭,没吭声。顾卿安嗤笑了声,道:“沈黎白,帮个忙,我要把灵魂缝到他的身上去,他该到警局交代一切了。”
郑申忽然肩膀一顶,挣脱开顾卿安的脚,他知道两者灵魂切换是需要时间的,他就地滚到关公像旁,从后面抽出了两把枪,他打开保险,一把冲着沈黎白的脚底下描边,把他逼得即无法靠近也没法站稳脚跟,另一把就耐心地瞄着他的头开枪。
方才求沈黎白,故意暴露弱点,是看有没有谈判的机会,但现在听了顾卿安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老婆孩子其实都不在意,反正再娶再生都可以,但是真要让他去局子自首要他的命,他才不干。
“去死吧。”
枪洞对着沈黎白的头,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