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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白是在那一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他在不断地黑铁般的环境中下沈,四周如潮水的压力挤压过来时,他既听到了顾卿安凄厉的叫声,也听到了郑申短促的惨叫。
他尝试着聚集神思去夺回控制权,可有人在他面前抢先一步,他看着自己的手顶在半跪着的郑申头上,轻描淡写地道:“小孩子总是笨了点,办事冒冒失失的。”
无疑,身体裏有另一个灵魂,但他没有被其他灵魂入侵的不适感,看来这个灵魂只能是在他允许的情况下进入他的身体,而灵魂又对他的身体有超乎熟练的控制,因此沈黎白很快叫出了他的名字。
“沈楼风。”
沈楼风没有搭理沈黎白,他傲慢地无视了身体的主人,鸠占鹊巢地理直气壮,他俯身看着地上的郑申,道:“你是谁?”
明明只是一根指头,却偏有千斤重,压着他的脖子往后塌缩,郑申睁着红肿的眼皮,终于将一次滑头心思都收了起来,同他求饶。沈楼风耐着性子听了几句,嘶了声,不耐烦起来,慢条斯理地用双手托住他的脑袋,目光毫无波澜,像是拧瓶盖般,将他的脑袋咔擦拧断。
郑申这次一点声音都来不及发,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沈楼风转过头对呆滞的顾卿安道:“你同他应当不是一伙的。”
顾卿安顿了半晌,道:“你是在沈黎白身体裏的那股力量,你怎么会在别人的身体裏,你的身体呢?”它初入旁人的身体时总是不大自在,需要好长时间去适应,可眼前的这人分明适应得很快很好。
沈楼风道:“姑娘既有闲心,还是关心自己魂魄异体,魂飞魄散为好。”他说话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纵然离世几百年再回来,所有的东西都让他惊奇,但他早已学会了不动声色的隐藏情绪,唯独看到倒在地上的陈峰时眼裏才露出了点兴味的意思。
“若我未看错,此人身上并无灵魂,姑娘可能为我解释,你丢了身体,他丢了魂魄,此二者之间的关联?”
他问得客气,但顾卿安明白自己并无拒绝得余地,莫名的,她打心底裏惧怕现在的沈黎白,于是很快一五一十地都交待了出来。当初陈峰将她卖往朱家庄,开始时抵死不从,很快被买家关了起来,半个月后,就怀孕了,她甚至分不清孩子就是家裏三兄弟的哪个,这简直让她发疯,就想着自杀。
但买家显然很有经验,关她的屋子只有铺在地上的草席,一点尖锐的物件都没有,而家裏的傻大哥每天都奉命坐在门口盯着她,怕她跑,更怕她撞墻。顾卿安几次自杀未遂又锲而不舍地自杀,被视为疯子,卖家将她绑起来,丢掉了朱家庄祠堂裏,那裏有口潭水,据说有神女在此沐浴,从此潭水能洗涤一切骯臟污秽。
当着村长,十来个村民的面,顾卿安被扒光,男人们贪婪的目光都落在她饱满的身材上,即使那是她的小腹已经微隆起,但那些人的目光告诉她,他们不在乎。顾卿安在惊慌失措中跳进了潭水,身后接连传来几声下饺子的声音,她知道那些村民也下来了,如果被他们捉住,她的下场会更加惨。
顾卿安一咬牙,她屏住呼吸往潭子深处潜,在没有戴潜水装置的情况下,她最高的潜水记录是15米,这次不知是因为求生欲望在刺激她,还是因为潭水真的有问题,她一直潜到了水下28米都不觉得有压力,而那裏有一座木屋。
三层高,六个房间,一个厨房,一个打通的客厅。裏面除了几个倒了的酒坛子,她直到摸到最后一间房时,才找到了点东西,那是一个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陶俑,陶俑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他生再续此生梦,遍地天涯慰所思。”
她花了点时间,才将那张纸抽了出来,抽出来之后才知道原来后面还有一行字“此生难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字迹娟秀,稍显潦草。她顿了顿,翻回原先那一面,字迹遒劲,入木三分,应当是一男一女写就,而男生这句应该是在答女生那句诗。
顾卿安的泪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深潭之下有不为世人所知的一往情深,痴情男女约定来世再续缘分,今世再苦想来也该无憾,而她呢,连最基本的人性都要被人抹去,所谓至高无上的真情爱更是梦裏的追求。
她哭得太过投入,以至一时之间竟然完全忽略了身处潭下三十米处的事实,等她的意识略微回笼之后,打算将纸放回陶俑底下,却不慎将陶俑打碎,陶片裏藏着枚质地奇怪的针,她想要捡起来,针眼裏穿着的线却忽然有意识般绕着她的手指从窗户漂了出去。
顾卿安大吃一惊,游追上去,看到那线上浮着淡色的金光,在潭水中格外的显眼,像是条灵活游走的水蛇。可下一刻,她便改变了主意,这线比水蛇可怕太多,她眼睁睁地看着金线将一个村民捕捉,细线刻进皮肤裏,将他四分五裂,血水在潭水中散开,像是失去灵魂的精灵。
她在底下静静地看着,克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那条金线杀了两个村民后,彻底将其他人吓住了,连吼带叫地跑回村庄,根本管不上顾卿安,她便耐心地等着金光散去,大着胆子将那枚针捞到手上。
针躺在掌心那一刻,顾卿安便知道,针裏有灵魂。
顾卿安说到此处时,沈楼风忽然打断她,道:“缝魂针裏寄有恶灵,被封印在陶俑中百年,正是最饥渴的时候,自然要大开杀戒,它不杀你,全因我吩咐它,不得杀踏入那栋楼的女人。”
顾卿安不可置信地道:“那张字条时你留的?那留字的姑娘呢?”
“死了。”沈楼风道,“不知好歹,自刎了。”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心口一悸,眼前迷蒙一片,他知道是沈黎白再夺回控制权,是他心急了,沈楼风咧开嘴,道:“沈黎白,如果不想被黄泉骗,你知道该去哪裏得知真相。”
这句话既是忠告更是挑衅,沈楼风算准了他总有一日无可奈何,即使明知是陷阱也不得不往裏面跳,沈黎白抹开嘴角凄苦的笑,对顾卿安道:“我回来了,他应该没有为难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