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安看得瞠目结舌,道:“你和他也是……”
沈黎白知道他的意思,摇了摇头道:“我和他情况比较特殊,有时间再与你解释,先安排接下来的事。”毕竟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前世的自己要回来和自己抢身体,这件事怎么听怎么怪异。
“郑申已经死了,你还有别的计划吗?陆伽不见了,我怀疑她去了陶鹿山,我需要你带我去那儿。”
顾卿安道:“如果没有你,我大概也死了,这个恩情我自然要报答,这裏后续的事处理完,我就带你去陶鹿山。”
邱礼湄还在隔壁屋受辱,沈黎白一脚踹开门,被裏面糜烂的味道吓顿住了脚步,他不敢多看,只将冲上来的几个人都揍趴下,脱了身上的外套扔给了邱礼湄。
满身狼藉的邱礼湄抽了餐巾纸胡乱地打理了下,然后穿上了外套,她的表情最初有些呆滞,眼泪啪啪地往下掉,但至少没有崩溃,反而称得上冷静:“有刀吗?”
沈黎白不用刀,她操起椅子往地上的男人头上砸去,木屑飞扬,她眼裏木楞楞的,但手下动作却不停,捡起断了的木头,往男人身体裏捅了进去,鲜血的味道漫了出来,她半蹲着往地上干呕。
沈黎白扶住她的肩膀,想安慰他,邱礼湄轻声道:“让开。”她抹了抹嘴角,重新捡起木头,向下个男人走去,她其实不大有意识,那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冲她扇了个巴掌,她都不知道躲开,还是沈黎白帮她捉住了男人的收屈膝一踹,她方才安然无恙。
邱礼湄又举起了木头,沈黎白拽住她:“去报警吧。”
邱礼湄往回拽手没拽动,她抬眼瞪沈黎白:“我可以去报警吗?你让我以后怎么活。”眼尾眼梢全是仇恨,但不坚定,还藏着情绪的崩溃,“顾卿安说得对,只有他们死了,我们才能彻底自由。”
沈黎白还要说话,顾卿安制止了他:“让她去,她早该如此。”
沈黎白看着邱礼湄颤颤巍巍的背影以及越走越不坚定的步子,并不讚同地摇了摇头,他并不认为邱礼湄有勇气和胆色,等她真正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她的情绪会崩溃地彻底。
果然,对着第二个男人,邱礼湄的手举起又放下,最后将木头丢开,手捂着脸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沈黎白看向顾卿安,后者倒也不意外,抱着手臂道:“我有时候对她们总是恨铁不成钢,连反抗都做不到。”
沈黎白摇摇头道:“毕竟是杀人,这和一般的反抗不能比。”
“朱翠红杀过人,你的同学便命丧她之手,你忘了。”顾卿安道,“我第一次见到朱翠红的时候,她在河边溺死刚出生的妹妹,熟练得几近麻木,我后来才知道对她来说,溺死一个新生婴儿不算杀人。邱礼湄也是她挑中后下手的,就在会所我的办公室裏,用葡萄液吊着,两个小时候才完工。”
顾卿安顿了顿,道:“我们受过文明教育,自然而然先入为主地认为人都会具有基本的道德和法律理念,但是朱家庄的人不同,他们的观念裏没有这些,一切以本能,准确来说是以利益为先,他们不杀人不下黑手,因为事情没有触及他们的利益。”
“但是那些男人如此侮辱她,还不算侵犯利益吗?”
顾卿安道:“不算,共妻对男女比例失衡的他们来说,很正常,甚至于,在他们那裏,妓\\女都是个正当的职业,不然你以为陈峰为什么会偏偏跟朱家庄走得近?他绑了妇女卖去深山,妇女给他们生下女孩,女孩又出来进会所工作,这是条闭环。这样的村庄还有很多,我挖了郑申底下五条线,没有一个村庄裏的人不在骂警察。”
顾卿安指着自己的脑子道:“贩卖人口对于他们来说,和平时嫁娶一样,只是把彩礼给了人贩子而已,懂吗?他们的思想观念和我们不同。当然也有不少姑娘下了山之后发现被骗了,但究竟哪裏被骗了她们说不上来,只是很粗浅地觉得每月能赚更多会所凭什么分去那么多的钱,又或者是想找男人谈恋爱会所凭什么不让。虽然很可笑,但朱翠红是她们中耻感最重的,当然,她现在成了邱礼湄,更是要样样同富家千金看齐。”
沈黎白渐渐明白,顾卿安对朱翠红之流总是恨铁不成钢,或许最开始她曾向她们寻求过帮助,但正是因为几次拒绝后,才让顾卿安开始铁石心肠。
“走吧,如果被她缠上,你的日子不会好过,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会费尽心思找到缝魂针,去取代下一个人的人生。”顾卿安顿了顿,嘱咐道,“缝魂针千万不能落到她的手裏。”
在顾卿安的指引下,沈黎白很快找到藏在办公桌抽屉夹层裏的缝魂针,可等他要离开时,便见朱翠红背着手站在走廊上等他,她的瞳孔黝黑得往外渗出血来,从鼻梁沟两侧流了下去,渗人得很。
“缝魂针……给我……”
她咬字困难,发出的声音混杂着男人的声音,沈黎白细细一看,便明白了,她本就是鬼,心智不坚定,极其容易受到怨气的干扰,方才那些被害者的怨气在沈黎白离开后,纷纷找上了朱翠红。
她歪了头,脖子上的骨头发出咔嚓一声,头颅以诡异的九十度迭在脖子上,用密密的针线从上面浮现,乍一看,做工倒是精细,但是等针线涨裂开来,皮骨分离,头颅摔在地上时,那错落有致的针脚走向只会叫人呕吐。
一个黑雾的人形从脖子口飘出来,不断地膨胀,依稀的一个人形,被虬结的、左突右撞的肌肉块给异化成了怪物,牙齿突兀地长在胳膊大腿上,眼睛倒贴在腹肌上,就像是几个人被草率地融在一处。
十几双眼睛无论在何处,现下都齐刷刷地盯着沈黎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