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白猛然回身，双手虽然握着橡胶锁圈但已呈防御姿态，即使看清了叫他的是同校女生，紧绷的神经仍旧没有松懈：“我是。”
女生似乎被沈黎白的防备吓到了，忙摆手道：“我不是坏人，我是十班的陈安安，跟你一起住在学生公寓，我住四层。”
沈黎白瞇起眼扫她两圈，总算对她那张寡淡的脸有了些许的印象，他点了点头，道：“有事吗？”
陈安安接下来的话让沈黎白大吃一惊。
“苏念秀和刘思死的时候我在旁边，她们不是真的想要自杀，而是为了玩一个游戏。”
据陈安安交待的，当时她们三个人玩的是在市一中风靡了很久的三十天挑战游戏，游戏规则很简单，每隔三十天发起一轮，根据时间的推进，每天完成一个新的挑战，中途如果退出会受到惩罚，而如果成功完成，就会得到一个神秘的奖励。
一般来说，这种三十天挑战游戏基本是用于培养参与者的自律，但在市一中风靡的这个破游戏显然更加的暗黑血腥。陈安安将手机递给沈黎白，屏幕显示在一个企鹅群的投票页，从第一个投票拉到第三十个投票，任务从被扇五个巴掌、被抽十鞭、在胳膊上刻出一个五芒星图案到最后一步的自杀，自残程度逐步上升。
而每一项投票下，都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今天打卡成功”，第二个是“我想放弃”。其中“我想放弃”的投票数在第三个达到了巅峰，此后，鲜有人再投放弃票，而打卡成功的投票在第三个之后也自始至终都维持在四个，唯有最后一项，空空如也。
沈黎白指着那四个数字，道：“我猜一下，这四个裏有你，刘思，苏念秀以及阿杰。”
陈安安忙点头，眼裏含着的那泡泪水都快兜不住了：“但是只有刘思和苏念秀完成了任务，我和阿杰都临阵脱逃了，我想你应该看到了，阿杰被吃了，下一个应该就要轮到我了。”
沈黎白头皮发麻，他只觉手裏拿着的不是一部手机，而是某个怪兽，不知何时会张开血盆大口吞心吃肺。陈安安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沈黎白开口想安慰她，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清晰地记得恶鬼吃人的模样，顿时觉得心情越发得沈重。
他将脸板起来道：“这种游戏，你们是吃错了药才玩的吧？”中途退游会被恶鬼吃了，可坚持到了最后也是祭祀式自杀，这究竟是蠢到什么地步的人才会把身体和性命拿来游戏。
陈安安抽抽搭搭地哭：“我们压力真的好大，沈黎白，你是不会明白的……市一中人才济济，所有人都说踏进市一中是半只脚进了重本，可是……可是我不能，我们都不能，我们都跟不上课业，但是市一中的上课节奏又快，好学生太多，老师不肯讲基础知识点，又嫌我们笨，不会举一反三跟不上节奏，总是奚落我们，我们的厌学情绪就很高，这是个恶性循环你知道吗？但是爸妈不相信，觉得我们没有好好学习，可是我每个晚上就睡两个小时，我真的学不动了。”
她把袖子挽了上去，让沈黎白看到白皙胳膊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有刀刻出来如今结痂了五芒星，也有纵横交错的鞭痕，每一道都是封印，将压抑奔溃的哭喊死死地锁在心底。
陈安安道：“我和刘思她们真的受不了了，每个周末会找一部鬼片或者犯罪片看，鬼片会让我们大喊大叫，犯罪片可以看到爆头后脑浆迸溅的情形，虽然这么说很变态，但是我们真的觉得好爽……但是后来，只是看，已经满足不了我们了，更何况，看一部影片至少两个小时，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沈黎白道：“所以有人把游戏介绍给你们，你们很快就参与了？”
陈安安点了点头，眼神还是怯生生的，倘若没有事先的坦白，沈黎白根本不会相信小白兔一样的女生竟然也会自残。他想安慰她，成绩算不了什么，高考更算不了什么，他是努力，但绝不是破釜沈舟，可是陈安安明明白白将他推到了另一个阵营，认为他不懂，那再说安慰的话，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优等生的炫耀吧。
沈黎白嘆了口气道：“这个群的群主是谁，他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陈安安道：“我不知道群主是谁，也是张茂介绍给苏念秀，我们才开始玩的。”
“张茂？”沈黎白微瞇了眼，“这样的小群有几个？”
“我不知道。”陈安安哭得更凶了，“其他人也没出事啊，所以我才敢放心大胆地玩，怎么就我们最倒霉，四个人裏面死的只剩下我了。”
沈黎白在心底裏否定了这个想法，很简单，刘思恶鬼化足以证明他们出事了很长的时间，如果游戏组织者真的要惩罚中途退游的胆小鬼，没道理会拖着直到昨天夜裏才杀了阿杰。而且其他人真的没有出事吗？陆伽说了恶鬼必然是手裏犯了以百计的罪孽，现在是和平年代，也根本没有听说过有大规模离奇死亡案件发生。
因此，唯有一个解释，其他人早就出事了，有人用他们的魂魄在养恶鬼，那些人自愿上吊祭祀的其实是被选中去餵养恶鬼的灵体。
沈黎白想清楚后，却没有很快就表态，反而又问了陈安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为什么来找我，我能帮你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