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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楼风。”

恶鬼压着声音，低低地叫出了沈黎白前前世的名字。它将心臟丢开，拱起了后背，四肢爬在地上，一掌一脚都是血印，快速地向他爬了过去。

沈黎白迅速地捏出了符纸，咬开手指，血珠沁了出来，纹着金光，这让那恶鬼犹疑了，一步又一步退了回去，脸上露出的笑容邪狞阴森，道：“好久不见，也不叙叙旧？”

沈黎白知道它害怕自己的血，心裏松了口气，他之前对恶鬼所有的印象都来自陆伽，善恶先不讨论，但是她的修为能力强得甚至可以挑衅黄泉，以她度恶鬼，沈黎白不得不对其他恶鬼也有忌惮，更何况，还是个能认出他的恶鬼，想来也有了千年的修行，绝对不好对付。但如果它害怕自己的鲜血，这就意味着自己手裏有筹码，并不十分被动了。

恶鬼低低压着头，眼珠子从下往上翻地盯着他，让整个面庞都显得阴森诡异起来，此时它又微微一笑，笑容中带了几分得意，道：“还有三天时间。”

它说完这话，身影便隐去，一道干脆利落的射杀声击穿窗玻璃，窗帘飞扬，随着稀薄的阳光进屋的，还有一粒滚落在地的石子。窗帘很快放下，黑暗随之侵占，空气中飘荡着恶鬼尖锐的不可一世的笑声。

沈黎白心尖随着那声射杀一缩，笑声在头顶漫开时，冷汗也从皮肤之处沁开，他微微喘了口气，转身就跑下楼，三步并两步，几乎是连跳，他大声叫着陆伽的名字，拉开镶嵌着玻璃的木门进去时，却发现她双手抱胸端端地坐在餐桌前，对他的叫声充耳不闻。

即使见他面带慌张地跑进来，陆伽也只淡淡地扫了眼，抬手将桌上倒扣的玻璃杯给他：“自己倒水，喘完了再说话。”

她手很快就缩回去了，但只是那三秒钟，也足够沈黎白看清了她向来干凈的指甲缝裏竟然有血痕，沈黎白的瞳孔瞬间缩小，道：“你是不是遇到恶鬼了？”

陆伽道：“它但凡敢跟我正面杠，我也不至于那么憋屈。”她抱着手，虽然仍旧气定神闲，但语气裏不免有几分恼意，只是说完，又觉得这语气未免太过小家子气，抿了抿唇，站起来就要离开。

沈黎白这才註意到，餐桌上除了三个水杯和一壶烧开的水，根本没有碗碟餐食，陆伽说下来是为了吃早餐，莫非她吃了空气？

沈黎白以对她的了解猜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必然五谷不分，会不会处理各色食材另说，恐怕对烹调之法根本是一窍不通，但苦于方才在他面前摆出了牛气冲天的模样，自然不肯轻易承认方才在竈臺前傻眼了。

他嘆了口气，道：“我还没吃早餐，你要不要再吃点？”他边说边往冰箱走，打算去找找有没有食材，“不吃也再坐会儿，那恶鬼跟我……”

他的手正要把冰箱门拉开，忽的听到陆伽一声暴喝：“住手！”

沈黎白还是第一次被陆伽如此不留情面地吼，仿佛他如果不乖真把冰箱门拉开了，陆伽就会立刻把他的头给拧断。

沈黎白放下手，转过身道：“怎么了？”

他楞住了，陆伽并没有註意到他的说话声，只将两眼死死地锁在冰箱门上，那目光裏有厌弃、挫败以及稍许的不易察觉的屈辱，她的双唇甚至在微微颤抖，但吐露出的话却格外的残忍。

“如果让我发现你打开了冰箱，我先挖你眼珠，再剪你舌头。”

她说完这话，脸色却更差了，目光终于从冰箱上移开放在了沈黎白身上，那目光锋利地跟针扎般，让沈黎白如芒在刺，他低声道：“我先去上学了。”

陆伽没有说话，她毫无解释的意思，沈黎白走出厨房回头透过拉开的门缝看她，见她的头低了下去，头发散落，根本看不清她的神色，沈黎白听到她搜肠刮肚的干呕声。她是强逼自己在吐，所以声音既痛苦又无力，但最后除了一小滩的酸水，别无所获，她倚着门瘫软在地，牙齿咬着胳膊小声地哭了起来。

沈黎白蹑手蹑脚走到玄关转角处，确信陆伽的确看不到他了，才贴着墻壁静静地听着厨房的动静。他的思绪开始散漫开，一会儿觉得惊奇，陆伽竟然会有如此脆弱无助的一面。一会儿又想，她在那些独身的岁月裏，哭了多少次，又有几人安慰到她。更多的却是酸涩，他回想到在福利院的那些日子裏，他也曾咬着胳膊哭过，那时他渴望一个怀抱又害怕一个怀抱。

在学校裏，沈黎白特意註意了一下，刘思、苏念秀、阿杰三个人连同他们的一切痕迹都在学校裏消失了，但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没有觉得任何的不妥。

难道在那栋房子裏死掉的人，会被抹杀掉一切生的过往？区区恶鬼，能有如此的本事？沈黎白不相信。

这天他的脑海裏都是公寓怪事，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抱起书包就往外冲，生物老师还在讲臺上解题，顿时大怒叫他，沈黎白充耳不闻，一气跑到自行车棚，他正在开锁，有道怯生生的声音叫住了他：“你是沈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