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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卿安。
这个名字仿佛是一粒落入水池中的石子,激起千层浪花,泛出久久不停的涟漪。
在见过无常之后,沈黎白满心以为只要放下不听不问不想,就能做起一个保护罩将前尘往事都隔绝在外,可现在才知道,纵然装聋作哑再到位,只要这前尘往事裏还掺杂着血泪情仇,便是那鬼魅黑影,无时无刻都在想尽法子找到他,吸髓敲骨。
沈黎白捏着身份证的手发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陈安安叫他时,那股力道更是攀升到绷成直线的胳膊,他用近乎凶狠的语气道:“做什么?”
陈安安显然被吓了一跳,她不敢碰沈黎白,更不敢看尸首,只好低着头畏畏缩缩道:“你怎么知道这裏藏了具尸体?”
沈黎白心情有些覆杂道:“床上有尸气。”顾卿安的尸首不翼而飞,当时他先入为主的以为,是顾卿安另起了坟墓将尸首好生安葬,可现在看来事有隐情。
顾卿安没有对他说真话,至少,没有把事情说全。
沈黎白敏锐的直觉立刻把视线又拉回到了黄泉身上,当时它们借故带走了顾卿安和朱翠红,于情于理都挑不出错来,所以那时他并没有多想,但现在却觉得玩味了。黄泉究竟是早已掌控全局还是顺藤摸瓜被动出手,这很值得商榷。
他俯身将身份证塞回小包裏,接着把小包夹回顾卿安手上,沈黎白发现她的皮肤是有些许温度的,这是个十分吓人又挑战常识的发现,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可是看得再仔细也没有发现她身上有灵魂盘踞。
顾卿安确实是死了,那么这一具尸首放在这裏又有什么意义?沈黎白皱着眉想了很久,觉得尸首上的尸气浓烈得格外奇怪。通常来说,人正常死亡很少会有尸气凝聚,一来是人类火化下葬得及时,二是因为尸气难聚。
尸气难聚到什么地步呢?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缺。天时指的是时间,通常以五年起步,上不封顶;地利指的是大风水,要尸气难散被兜收在一处;人和自然是指尸体,要求尸体不搬不破不残。
而尸气养的久了,是能养出僵尸的。沈黎白打量着这栋小旅店,几乎无风水可言,陈安安介时往床上一趟必然会发现床垫不对,等撕扯出尸体闹起来,这尸体可就不安生了。可以说,在这裏养尸,天时地利人和,没一个扣得上。
沈黎白看着那具尸体,额头开始出冷汗了,其实还有一种原因可以解释现在的情况——尸体不是养在小旅店的,它是被现搬过来的,而搬它的人之所以不怕闹起来没有办法收场,只有可能是因为僵尸已经炼出来了。
正此时,尸体的脚动了动,沈黎白忙抓住陈安安的手,快速地说道:“捂住嘴不要尖叫,跟着我跑。”他拖着还不明就裏地陈安安冲到门边,将房卡放进口袋裏,打开房门,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陈安安条件反射回头去看,身子却被沈黎白一把拖了出去,门迅速被关上,但就在那瞬间,她还是看清了尸体像枚子弹般滚了过来,门重重关上时,身体“磅”地撞上了防盗门,声音重得如炸弹炸开。
陈安安整个人都呆住了,沈黎白的手心裏都是汗,他的声音发紧,但仍然在安慰她:“相信我,别怕,我会把你带出去的。”
陈安安手脚冰冷,她好像变成了那具尸体,四肢僵硬得不知该怎么打弯,随着尸体撞门的声响一声声地如鼓点如雷声般传来,她战栗的神经终于逼迫慢半拍的大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尖叫了起来。
那如哨子般的声音终于引起了旅馆裏第二次的骂骂咧咧,楼梯边上的那扇门被打开,满脸阴郁的男生握着笔看着陈安安:“我说了几次了,让你们闭嘴,别吵,为什么老是改不掉。”
陈安安的舌头打直说不出话来,只有叫声从喉咙裏如惊雷般炸了出来,声音越发得聒噪,男生拧着眉头不耐烦,他的额头处开始有血丝滑落下来。
沈黎白转身一把捂住了陈安安的嘴,他道:“不好意思,她压力有点大,半夜发疯……”
男生不耐烦道:“快高考了,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压力,我草你妈,这又是什么声。”他一扭头,顺着撞门声走了过去。
血珠子一滴滴地落在并未擦洗干凈的地砖上,混着污渍血迹一处的,还有脑壳碎片。
不能让死了的人发现他们已经死了。
沈黎白道:“同学……”男生回头,“她可能有些不大开心的事需要发洩一下,你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
男生的目光似乎并不讚同,道:“她发洩归她发洩,还能打扰别人休息?不过,这发洩方法怎么有点熟悉……”
他回忆着,脑子却开始疼了起来,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要从硬邦邦的地壳子下破出,这时,随着一声惊天撞击声,一道声音迅捷地滚了出来,正落在对门的房间。
对门的男人揉着眼睛,莫名其妙道:“哎,姑娘,你怎么躺在地上。”他弯腰要把僵尸拉起来,沈黎白大喝制止他,可依旧迟了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