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尸首直挺挺地站立着,没有光彩的瞳孔盯着男人,忽然往前一蹦,双手牢牢地锁住男人的脖子,一口咬了上去,男人发出短促的凄厉的惨叫,可很快,他咦了声,奇怪自己根本没有感觉
到疼痛。而吸之无物的僵尸很快就放开了男人,缓缓地跳转,看着沈黎白。
沈黎白从兜裏把符纸掏出来,可陈安安的手死死地拉住他,说什么也不肯放开,沈黎白现在的处境一下子就尴尬了,前有僵尸厉鬼,后有拖后腿队友,前后夹击是要把他逼死。
僵尸不再犹豫,它一步能跳出三米,杀了过来,男生惊慌地躲开,而男人瘫倒在地,摸着自己的脖子,看着干凈的手掌露出惊讶的目光,而与此同时,手腕剌开了一道伤口,汩汩地往外流着血。
此时陈安安倒是松开了手,关键时刻她倒是跑得快,根本不管沈黎白,冲着楼梯就往下跑,沈黎白没空管她,看她能自处也算放心,手裏掏出符箓便飞了出去。
那僵尸一闪,避了过去,下一秒就冲到沈黎白的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摔向了窗户,玻璃四碎,碎片晶亮如一串银铃落了地,沈黎白的脚悬空,双手掐住僵尸的手腕,失重感和窒息感相互交织着折磨他。
僵尸没有犹豫,将他一撇甩回了地上,重重摔下。沈黎白一口鲜血吐在地上,头昏眼花着,眼前竟然出现了幻想。
幻境裏的他瘦削单薄,体质虚弱到风一吹就能倒,单衣的左袖空荡荡的,右手上捏着串佛钏,垂落在身侧。仍旧光着头,头顶受戒,可知是妖僧那世。
他矗立在黄泉阎罗殿前,对着满堂十二阎罗道:“我要最后见一眼陆伽。”
十二阎罗高高在上,隐于黑暗中,只有洪钟般的声响从四周传来:“陆伽大闹黄泉,以她之身换你减刑,黄泉都应允了,沈楼凤,你快些投胎去,莫要节外生枝。”
沈楼风的皮肤透着病态的白,身子再孱弱,但身形却很稳当:“我知她在陶鹿山隐居,你们餵她喝了孟婆汤,两世之事都已忘却,我出现时再辅以幻术,绝不会节外生枝。”
“她是阴阳不入的恶鬼,你是转世投胎的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何必多此一举。”
“沈某空练五百年,一身修为无处可用,至少,能替我陪她。”
空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道声音道:“佛与鬼,势不两立,你以人骨舍利相赠,是要害她。”
沈楼风道:“我的骨头还记得她,不舍得害她。”
沈黎白悚然一惊,再要看那空空的袖管时,眼前幻境全散了,只有脖子上的疼痛尖锐异常,他被逼到绝路,也或许是那幻境让他悟出了真知,这次无需再依托符箓,一拳便打出了金灿灿的佛光,那僵尸往后摔去,将半堵墻摔塌,整具尸体都掉了下去。
沈黎白揉着脖子爬了起来,走廊裏不知何时站了十几个人,他们阴恻恻地看着沈黎白,目光裏是毫不掩饰地贪婪与杀戮欲望。先前的男生头脑袋碎了一半,脖子弯了,目光斜斜地看着沈黎白。很显然,他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
不仅是它,旅馆的所有人都想起它们已经死了。
楼梯上传来拖拉的声音和女孩的哭泣声,沈黎白转头看去,见那恶鬼拎着陈安安的衣服领子,将她拖了上来,臺阶坚硬,姑娘皮糙肉厚的,疼得发慌,但满脸的泪水又不仅仅是因为疼痛。
沈黎白对恶鬼道:“你破坏规则了。”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这是条规则了?明明只是一句多余的提醒,本来还安排了几个环节想要多耍你几遍,可谁知道你一眼就看穿了尸气,事情就变得很没有意思了。”恶鬼一口气说了大段的话,“更何况,沈楼风,你记起来了,不是吗?”
沈黎白道:“我应该记起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沈黎白边拖延时间边思考该如何顺利救出陈安安,“你不会是我的手下败将吧,这么多年了还记着呢。”
恶鬼大笑:“看来你都忘了,这可不是沈楼风能说出来的话,你再怎么揣测也没用,开口就露馅了。”
它把陈安安扔下道:“小旅馆是我送你的开胃菜,记住,你只有两天了。”
它再次如烟般遁走,那些走廊裏的厉鬼都向沈黎白冲了过去,沈黎白根本无暇顾及,只好任着它逃走。陈安安连滚带爬往门口跑,可路过楼梯窗口时却呆住了。
楼下,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陆伽亭亭玉立,清冷的月光洒下,披在她白皙妖艷的脸庞上,显露出了几分危险。
她对恶鬼道:“又见面了,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