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要从永安闭宫门后那日说起,她正将本国地图和离国地图摊在案桌上细细研究,忽得听到院裏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脚步轻巧落地的声音,永安惊疑推门而出,便见院子裏落了只燕子形的纸鸢,正被一个男人捡起。
那男人一身象牙色的直裰,冠玉束着长发,身形修长挺拔,纵然穿着简单,但仍透出不凡的气度。永安久居深宫,不知前朝,开口道:“这位公子,后宫之地,不得乱入。”
那男人捡了纸鸢本以修长的手指抚着面,细细地检查着破损,闻言转身而来,日光从他挺拔的鼻梁滑落,一点点从薄淡的唇上擦过,将那颓靡阴郁的气质勾勒了出来,反而叫永安在瞬间忘记了那双桃花眼才是最勾人的。
男人讶异道:“这儿原来是住了人的?”
不怪他惊讶,母嫔与永安既然都不得宠,分到的寝殿自然破旧冷清,更何况宫女甚少,四个人根本没有精力隔三差五打扫寝宫,于是便见房檐之下甚至有蛛网布结。
永安见问却不觉难堪,平静道:“既然捡了纸鸢,便快些离去。”
男人见她冷淡,亦觉无趣,拎着纸鸢往殿门走,却始终打不开殿门,便只得去而覆返,道:“劳驾,殿门开不了。”
永安已重新在桌案前坐下,头也没抬,十分淡漠:“翻墻出去。”
男人隔着窗棂往桌案上扫了眼,他自小习武,势力绝佳,更何况那两张地图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只一眼,他便知永安在看什么。在这冷宫中,一个女人,竟然看地图,多么突兀难解。
他抬头,正见两只乌鸦扑着翅膀从屋顶飞了起来。
叫永安万万没料到的是,男人晚间又来了,那时她正坐在灯下吃膳食,一碟没有油水的青菜,一碗寡淡的汤泡着萝卜,还有硬邦邦的米饭,她却依然细嚼慢咽,雍容华贵地如座上宾客。
男人趴在窗臺上,道:“这么烂的菜就不要吃了,等我片刻。”
永安的筷子伸在空中,才刚抬头,便见男人的身影一闪而过。她略有错愕,想的却是,看着男人那副模样,实在料不到他竟然有如此上乘的功夫。
玖国还有如此英勇的战士么?纵然有,永安失神的想,依着男人的气度,怕是出身不凡,很难心甘情愿地战死沙场吧。
只这晃神的功夫,男人很快回来了,这次手裏拎着个荷叶包,不用打开,卤鸽的香味便飘了进来,永安虽然已经把饭吃完了,但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发出了胃酸翻滚的声音。她羞赧地瞪了眼男人,道:“白日已说明,还请公子离开。”
男人根本不听她的话,将荷叶包扔了进来,道:“吃点好的,别饿死在这裏面,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永安顿住了,再抬头,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此后几日,男人日日来,有时午后,有时掌灯,他大剌剌地出现,从不避嫌,在宫中来去自如,而永安根本阻挡不住他,好在,他历来规矩,隔着窗棂将食物抛进来后,转身就离开。
但四方城裏好歹住了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的,各有心思,那些私通的谣言便四下散开,来送食物的老宫女总要借机挖苦永安几句。永安先时只是一听,后有一回,老宫女话说得过分,竟然扯到母嫔身上去,永安便一巴掌扇了上去。
那声脆响正被翻墻进来的男人听到,他楞住了脚步。
就听得永安冷声呵斥:“滚出去,一国公主,还轮不到贱婢教训。”
那白头宫女羞愤难当,立刻吼了回去:“你算哪门子公主?你娘说好听点是个嫔,说难听点就是教养嬷嬷的女儿,跟我们一样的奴才,白伺候先王几年,除了你个女儿,生前什么荣华富贵都捞不到,死后要活祭了才……”
这次是一声闷响,殿门被推开,永安双手用力拖着宫女衣领,将那百来斤重的身体吃力地拖出门槛,她额头上都是汗,见到男人时楞住了,那汗水从额头滑落,晶莹剔透得如泪珠。
永安一下子把手松开,道:“我没想杀她,她还活着。”
男人低头看去,那声闷响应当是永安用什么东西砸了宫女的额头,砸得不重,才让她昏迷,他嗯了声。
永安对他的反应感到了一瞬间的无所适从,但很快回过神道:“你往后不要来了。”她又弯腰拽住宫女的衣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身体拖过高高的门槛,但只这一下,她便不行了,双唇微微张开,喘着气。
男人的目光便落在那不点而红,唇珠饱满的双唇上,嘴边不自觉勾起了个笑,道:“为什么不杀了她?”
永安一楞,她低头道:“为了几句话,便要人命,未免太过……”她止住了话头,身后有淡淡的薄荷清香靠近,混杂着男人身上的味道,让空气都变得危险了起来。
“太过什么?你是主,她是奴,奴便是不以下犯上,主也有权夺了她的性命。她的命本来就握在你手裏,不是吗?”
气息凑到耳边,随着薄唇开合,喷洒在耳根,永安的耳朵灵敏地一抖,她才要出声呵斥,便见一道手臂从她软软的腰腹中围了过来,浑身的战栗顺着那温热之处弹开,她挣脱,手臂却收得更紧实。
唇齿咬住她的耳尖,湿热的呼吸全部喷在了肌肤上,让她不自觉的发麻,男人低声笑道:“你让我亲一下,我替你动手,这样你的手依然是干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