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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鬼四肢着地,耸起脊背,如蛰伏在丛林深处的野兽,一步步向陆伽靠近。它丑陋狰狞的脸庞上挂着讨好的微笑,道:“怎样,你想清楚了吗?”

陆伽并不掩饰厌恶,目光如同尖锐的利箭支支扎在恶鬼身上,几乎要刺出浑身的窟窿来,她道:“滚,别把我跟你们混为一谈。”

恶鬼大约觉得这话荒唐至极,喉咙裏发出的笑声咕噜咕噜的,像是一口气吞了十来颗石子,但眼裏的凶狠却越来越锋利,道:“同是恶鬼,你与我们有什么区别,陆伽,别以为披了张人皮就是人了。”它顿了一下,声音如鬼魅般飘了过去,“人肉好吃吗?”

陆伽手中蓝刃凝结:“我没有吃过人肉。”

恶鬼从容不迫地躲闪着刃刀,陆伽心绪起伏不定,身形中有许多的破绽,它并不着急,逗着陆伽不停地出手,将她的心挑得更加浮躁。恶鬼道:“陆伽,黄泉大势已去,良禽择木而栖,你应当懂得这个道理。”

它掌心放出怨气,陆伽劈手斩开,黑红雾气慢慢散去后,恶鬼早已不见踪影,只听得空中飘荡着一道声音:“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下次不让你了。”那声音四面迭织而来,如网丝般错落地将天空罩中,添了压抑的氛围气息。

陆伽看着地面,恨恨地跺了一脚,便听得楼上传来劈裏啪啦的声音,她猛然醒悟,直冲五六米,身子轻盈一跃,脚点着墻面,便从窗破之处翻身而入。

只一眼,她便楞住了,沈黎白身上的衣服已经碎裂成布条胡乱地扔在地上,裸露出上身,而从他突起的背脊开始,有金色的符文泼墨而下,流畅至极,一气呵成,顺着紧实的腰线被收进了裤子裏。而围在身侧的厉鬼似乎对那些符文很是忌惮,只围不攻。

沈黎白却不慌不忙,他手中带起的金光炽热如日光,一把撅住一只厉鬼的脖颈,厉鬼皮肉上露出灼烧的伤口,他咔哒一拧,拧下的头颅很快烧出了灰烬。

陆伽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沈黎白是从所未有的陌生,但比起弄清楚他究竟为何变成这样,陆伽更想做的是逃离——那金光是佛光,而鬼对佛光向来是本能的害怕。

沈黎白前进的脚步顿了顿,他应当是听见了陆伽的动静,可终究没有回头。陆伽看着他的背影正五味杂陈,忽的听到底下一声尖叫,这刚好给了她一个合适的理由,陆伽便不再犹豫,翻出窗户的剎那,她顿觉呼吸开始顺畅,方才的压迫感烟消云散。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那瞬间,沈黎白终于回头看她,向来阴郁慵懒的目光此时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他低垂了眼睑,将目光收回,再出手便是狠厉的一拳。

陆伽才刚站定,便见一道身影冲她而来,她旋身一避,与锋利的指甲错开,那道身影很快又攻了上来。与楼上厉鬼不同,这是具僵尸,陆伽甚少对付僵尸,却也知道,对付这种没有灵魂的怪物,斩首断肢都只是暂时,还是火烧为上。

只可惜,她伤势未愈,凝不出魂火。陆伽尝试了几遍,终于放弃,掌下凝结出蓝刃飞去,刀片破空交织,瞬间斩下僵尸双臂和首级,僵尸发出惨叫声,与此同时,从脖子与手臂中破开的洞口处,有大片的尸气往外冒。

那尸气浓重黏稠,噗嗤噗嗤往外冒,先时看去仿佛漫无目的,但很快陆伽发现,那些尸气是冲她而来。她捂着鼻子往后退,可早已被算计,陈安安被丢进了尸气之中。

原本以为早就遁走的恶鬼此时又桀桀出出声:“这本就是为你安排的大餐,陆伽,你喜欢吗?你当然可以选择不救那姑娘,可是尸气室友腐蚀性的,你要眼睁睁……”

陆伽已然冲进了尸气中,那道声音一顿,接而变成了志在必得的笑声:“我没有看错你。”

陆伽甩过去数十片蓝刃,将那恼人的笑声压制了下去,同时一把拽住了陈安安,可是,就在这时候,陈安安眼白一翻,黑漆漆的瞳孔彻底翻了过去,白茫茫的眼白上被血色红丝罩着,诡异得可怕。

陆伽明白上当了,这姑娘根本不是人,至于是什么东西,陆伽没时间去想,她仅是恼火,对方从不跟她明着来,反而三番五次阴着使出圈套来下绊子,实在叫人恼火。

蓝刃在她手下幻化成长鞭,甩了过去,陈安安根本不躲,死死拽住鞭子,不让陆伽甩开。等到那厚重的带着土腥气的尸气压着陆伽喘不过气后,她终于意识到,陈安安是最后那道枷锁,要将她困死在尸气中。

她摔倒在地。

眼前晕晕乎乎的出现了个幻境,陆伽倒也不是第一次进入幻境,因此没有丝毫的惊慌,只等眼前景象徐徐展开。便见是满园春色如许,俱是姹紫嫣红,那曾于幻境中见过的小姑娘渐渐长大,与她的脸越发得相似。

她们甚至有同一个名字,陆伽。

但好在,陆伽这名字并不常用,小姑娘十五岁及笄之时得了个永安的封号,于是四方城中从君上到宫女,都叫她声永安。

与永安日益出挑的面容相比,是整个玖国日益渐衰的国势,君上昏庸无度,拥君之臣各有心思,几个皇子大多不务正业,唯有四子野心勃勃却因无名,只得另谋出路,弒君上位。

新主虽有野心,却也是个资质平庸,做事荒唐的,为了此次弒君成功,竟与离国君上手中借了一万兵马踏破城池,火光连天地杀了两天一夜,终于成功入主四方城。事后却非但不紧着将兵退回,还有心将离国君上请来参与大典。

永安那时虽然懵懂却不无知,先王的尸首还停在寝宫无人关照,新君群臣便开始商议登基之事,于她是种耻辱,她砸了胭脂粉盒,柳眉倒竖斥退宫女,将宫门扣上,任谁都敲不开。

永安乃是先王最小的女儿,但因母亲出身卑微,自小不得宠,向来在宫中默默无闻,四方城的人都没料到这姑娘不闹则已,一闹却闹了个最大的,都安心看她笑话。

谁料,笑话还没看到,闲话却先起了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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