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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陆伽醒来时,她还在琢磨,永安递过去的那瓶子裏装的到底是不是毒药。想了两三回,又开始思考,依着她的性子,那瓶子裏……若是依着她的性子,那瓶子就递不出去!她才没这心思为难个姑娘,肯定转身提刀就去寻沈楼风或者王兄了。
她微微一笑,阳光从开着的窗户跳跃下来,落到她的眼皮上,是又一日的清晨,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日升月落,性子方才变得如此蛮横,黄泉小鬼说她嚣张暴躁,她先前不信,现在看来还真是,敢砍人之所不敢,骂人之所不敢,实乃勇士。
陆伽嘆气,感嘆时光如流水,平日无痕,却能将一块浑圆的石头也打磨得锋利陡峭,而为之所付出的代价是那石头日渐消瘦,再经万年变迁,也只是一粒介子。
忽然,传来有节奏的三下敲门声,陆伽认得这声音,她下意识地道:“进来。”昨晚被尸气迷晕,做了稀奇古怪的梦,醒来又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当然要问清沈黎白发生了什么。
可真等沈黎白推门而入时,陆伽又后悔了,那张脸和沈楼风长得太像了,简直要让她浮想翩翩,手痒提刀。
她没有回身,一手拢着被子,一手枕在头下,听后头传来有条不紊的动静——瓷碗被放在桌上,门被轻轻关上,茶水被倒进杯子裏,然后才是沈黎白的声音:“我给你做了早饭,你好歹吃点……补补身子。”
沈黎白话说到一半,莫名其妙断了断,陆伽正在疑惑,便听得玻璃罩缓缓被揭开,血腥味道开始拼命钻了过来,虽然并不浓郁,但只是浅浅地一吸,也足以让陆伽血脉喷张,冰冷的身子迟钝地开始有了温度,脑内有只手在拨乱神经,逼她发疯逼她癫狂。
她霍地坐起,拎起枕头砸了过去,并不客气地骂道:“谁让你端这些过来的?”
她的手指发软,连个枕头都没扔好,短暂的飞出个抛物线后便径直下坠,只有一角擦到了桌边,肥胖的身子便往地上坠去,发出“啪”的一声。
那声闷响像是棒槌敲了锣鼓,砸得陆伽脑子开始抽疼,被碎成片的记忆是沈默的玻璃镜片,一闪而过的镜像锋利如刀,角角都往她最柔软的大脑皮层上扎,她疼得直怀疑脑裏已经内出血,滚倒在床,被子成了最可怜的出气对象,被她撕扯被她蹬下床。
一双洗刷得干凈但现在沾了尘土的休闲鞋出现在被子面前,被子可爱又少女,粉嫩嫩的,印着大大圆圆的笑脸,但因遭了这次飞来横祸,笑脸上长了褶皱成了哭脸。
沈黎白弯腰将被子捡起,回身挂在椅背上,再要回去,那几步走得迟钝又缓慢,像是佝偻的百岁老人,驼峰是岁月留下的抛不掉的包袱。
他轻轻道:“姐姐。”
其实沈黎白很少叫陆伽姐姐,他根本不愿这么叫她,原因覆杂又暧昧,即使理智如他,逻辑强大如他,也理不清楚。可是现在,他宁愿唤陆伽一个他讨厌的称呼,也不愿叫她这个名字。
名字是陆伽搜遍全身后唯一的印记,亦是她于这个世界的羁绊,只有在回溯过往事之后,沈黎白才知原来羁绊也是束缚,所谓羁者,所谓绊者,是停滞不前,是纠缠不清。
但时光是往前走的,他也是往前走的,只有沈楼风是后退的,可他不仅回退,还要自私地将陆伽捆缚在泥潭中。沈黎白很想问他,为什么?凭什么?她该有美好的未来,而不是困顿成坟下烂泥水下木屋。
所以他不要叫陆伽名字。
“姐姐,”沈黎白又重覆了一遍,“昨天你伤得很重,需要吃些动心进补。每个人都吃内臟,水煮,红烧,烧烤,什么烹饪方式都可以做,心,肠,肝,血都可以吃,只是现在环境有限,所以要委屈你生吃。”
“滚!别在这裏花言巧语,说得那么好听,沈黎白,你早知道我是个生吃内臟的怪物了吧。”陆伽猛然坐起,直勾勾地瞪着他,那双眼裏饱含痛苦与挣扎,可紧绷的脸上又是倔强,“我劝你早点滚开,现在是我善良不杀人,等我要吃人肉,喝人血了,第一个砍你!”
沈黎白忽然抬眼看她,陆伽下意识就把脸偏了过去,不愿与他对视,嘴裏仍旧不停:“我可是恶鬼啊,身缠孽债的恶鬼!恶鬼做事向来无法无天,什么底线都敢碰,杀人怎么了,人类不过是饲养在人间的肉猪,我宰你们就是宰猪崽子。我不仅要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我还要吃你们的魂魄,我……”
她忽然楞住,呆呆地看着横在眼前的那条白皙的胳膊,胳膊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有血线缓缓地沁了出来。
陆伽条件反射地咽了口口水,可等唾沫都咽下去了,她方才知邪念已动,那根紧绷的弦正处于断裂的边缘,便立刻把脸板下,双手交叉怀抱在胸前,指下却狠狠地掐着腰上的肉,提醒自己克制住,把持住。
“你脑子被门夹了?”
沈黎白却一本正经地道:“你说得没错,人血的效果会比动物内臟好,但是我的血比较特殊,所以我不确定你可不可以喝,我先割点让你试试看,如果你觉得可以……”
他顿住,没有再往下说,但手上动作没停,单手扯开衣领,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他却还嫌不够,偏过头去,将一侧脖颈露出来。
修长的脖颈,白皙到几近透明的皮肤,阳光温柔拂过,将青筋擦得格外显眼,陆伽不由地咽了口唾沫。而沈黎白大约是害羞的,即使他自认食物才送到了陆伽面前,但毕竟拉下了大片的衣领,又被陆伽如此审视,于是从耳朵一直红了下来,粉粉一层,再添上薄薄的汗珠,滚动的喉结,无一不都在刺激陆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