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晚下课我火急火燎收拾东西赶着回家拿些要紧的日用品,想着拿完还要去梁川家,奔出教学楼的速度更快了些。
还没走到门口,远远的,值班室发出的光晕边缘,梁川站在那裏等我,身后几管霓虹灯模糊闪烁。
我慢了下来,走得很慢很慢,五十米的距离巴不得一步能踏走半生。
梁川和保安在有说有笑聊着什么,恍然间看到我,接着和保安打了个招呼就这么疾步朝我走了过来。
他拉着我的手腕走在我前面,埋怨道:“怎么走那么慢。”
晚风轻轻吹过,他的头发跟着动了动,我闻到一股烟味。
“你抽烟了?”
“怎么?”他头也不回,“你想尝尝?”
“不想。”我摇摇头,“你以后还来接我回家吗?”
他沈默了两秒,紧接着像是笑了,说:“不接。”
我不再说话,任由他拉着我走。
结果那晚我见到了夏峰。
他正在挨打。正在被要债的人打得满地找牙。
就在拐弯的檔口,我站在走廊拐角,才踏出来就看见房子裏倒在地上被围殴的他。要债的人背对着我,手裏或装模作样或真枪实干地拿着棍棒,该拿的武器一个人都没落,楼道裏清晰地回响着那些拳打脚踢的攻击落到夏峰身体上的声音。
他整个人都被挡住了,只有脑袋刚好正对着走廊。在发现我之前他的神情都是麻木的,躯干和大脑分离了似的,被打得遍体鳞伤,承受着辱骂折磨的那个壳子好像与他毫不相干。
直到我出现在走廊。
他突然瞪大了那双被揍肿的眼睛,却不敢发声,只能撑圆了还没吐干凈血水的嘴,用口型告诉我:“走。快走。”
我楞在原地,眼睛瞪得和他一样大,大脑空白得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身体也和他一样麻木,失去了感觉,迈不动一步。
梁川反应很快,在意识到此刻正在发生什么以后便一把把我拉进消防楼道。短暂的空白期过后我反应过来,正要开口,梁川先知先觉地捂住我的嘴,我甩开他要跑出去看我爸,他死死箍着我不让我动弹。
理智逐渐在我身体裏溃散出走,我发了疯似的捶打他,像房子裏的人对我爸那样对着他拳打脚踢,他抱着我定坐在臺阶上不为所动。
我心下像是弦上待发的箭,只想挣脱他冲出去看夏峰,下一秒就卯足劲低头咬住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抬起右手摁住我的头,手指穿过我的发间极轻柔地慢慢摩挲着我的头皮,大有一副跟我比比看到底是我先松口还是他先松手的架势。
他埋头拿侧脸蹭了蹭我的耳朵,小声说:“别哭了。”
我哭了?
我试着拿手去擦,手背顿时湿了一片,我又换只手,眼泪竟然越擦涌得越厉害。这时咬着梁川肩膀的牙早已没有用力,他松开我,双手捧着我下颌,两个拇指指腹刮过我的眼下,望着我,对着我说:“别哭了。”
我又哭了出来。
那些人还没绝口,咒骂像冤魂一样不放过夏峰也不放过我们的耳朵,我仰头看着天花板,张着嘴缓解心裏的窒息感,绝望地任眼泪流到两鬓。
他把我按到怀裏,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夏泽,别哭了。”
楼道有冷风灌进来的时候,我听到渐近的脚步声,那一群人进了电梯,门合起来的一瞬间我从地上弹起来冲进家,梁川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