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都市言情 > 野狗梁川 >

第35章

章节目录

他用眼睛丈量几秒墻的高度,三两步翻上墻头。

“……”

内宅上锁,我和他最多在长廊与花园到处走走,万幸的是梁川情绪没有什么起伏,好像对安宅大多数地方并不熟悉。

最后我们滞留在那棵梧桐树下。

我指着那道向日葵园子前的铁门:“你第二次见他就是在这裏。”

“我知道。”他这次难得开口,“他说我很喜欢向日葵,在那个园子种了一大片。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园子的时候,我就叫……”

“苒苒。”我说。

“我就叫苒苒替我送给他。后来每一次他来到这裏,我都会悄悄送花给他,可他一直以为那是另一个人……”

他皱起眉头:“另一个人?”

“不重要。”我接下话茬,“总之他后来弄清楚了,那个人是你,不是别人。”

“不。”他否认道,“很重要。他错认的那个人很重要,可是我想不起来。”

梁川眼裏迅速攀升出一抹急色,他开始敲打自己的太阳穴,呼吸急促道:“我想不起来,但是我感觉得到,那个人在我和夏泽之间,很重要。”

“梁川,梁川。”我扯开他挥舞着朝自己头上砸去的拳头,慌忙安抚道,“别想了。别想他,想想夏泽,想想夏泽。他就快回来了。”

“夏泽……夏泽……”他呢喃数遍,最后看向我,“司……”

“司默。”我说,“我是司默。”

梁川急出了泪水,此时蹲在地上好无助地问我:“司默,夏泽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就快了。”我抱住他,轻声哄道,“就快回来了,你再等等,好不好?”

他脱力地把头靠在我胳膊上,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我像想不起那个人一样,想不起他,只剩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他有些失控,开始喋喋不休地胡言乱语,“比如现在,时时刻刻,每分每秒,你们提到夏泽,我能感觉得到,好像身体裏有个地方在翻滚,我想那是对他的感情。我很爱他,我知道我很爱他,那种一提起就连骨髓都在作祟的爱。可是……可是关于他的一切,我想不起来。我连他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这样的爱有什么用?我害怕总有一天,连爱他都感觉我都没有了。我其实恨不得把自己剖开,找找那个翻滚的地方在哪裏,把它取出来放好,等夏泽回来再偷偷安回去。我怕它平息,怕它有一天消失,直到消失那天我都还不认得他该如何是好?司默,你说,你说夏泽为什么还不愿意回来?”

“梁川,就快了。他就快回来了。”

我拍拍梁川的背,坦白的欲望在挣扎的瞬间又被我杀死一次,说出口的只有无用而无力的一句句“就快了”。

那天梁川回了家之后一直没再说话,晚饭吃过,他告诉我想要一个人出去走走,我放心不下,只是在看到他不容置喙的眼神后把什么话都咽了下去。

梁川被白舒带回来的时候不过大半个小时,一身沾了星星点点的污泥,头发也乱得像被什么人使劲薅过。我问了才知道原来他不知不觉走到我们当年打工的那个酒吧,好巧不巧又碰见那帮闹事的混混,一场恶战自然不能免俗。

南杉和白舒从九龙出来不久,一转角就发现被围追着正要挨打的梁川。

我仔仔细细抓着梁川转两圈检查一遍,确认身上没有重伤大碍后,才让他去浴室洗澡。

这时他把手边的小蛋糕拿给我。

我接过没有说话,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放进去,看着他这个周重覆买的第三个蛋糕嘆了口气。

浴室传来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梁川放水,我朝那边喊道:“洗完澡先别穿上衣,我把伤口给你消消毒。”

“噢。”

这是他回来后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的身体。

梁川只拿背部对着我,他说今晚只有被推倒在地上的时候后背有些擦伤,可能被什么刮到,出了点血。

我从他出来那一刻起便没有再说话,今晚确实只有背后有些擦伤,梁川的身体在我这裏却是满目疮痍。

他有一节脊骨跟之前不一样了,看起来像是断过又重新做了手术。新伤迭在旧疤上,也不知道长了几轮新肉。满背充斥着缝线拆线过后留下的痕迹,有的在脊骨,有的在肩胛,像一个被无数次缝缝补补的布娃娃,半身都是补丁。

我的药上到一半实在上不下去,想等呼吸和力道平缓下来后再试试手还抖不抖,趁休息的间隙把梁川扳过来检查他的前面,出乎意料的,前身倒是几乎完好无损。

肚子上没有什么伤痕,偶尔的几个小疤也不在内臟的位置,梁川註意到我的目光,遮掩道:“这倒是我自己以前犯病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那这裏呢?”

“什么?”

“这裏。”我掌心捂住他曾经在锁骨下为我纹了向日葵名字的地方,那裏如今刀疤交错,痂肉鼓起,纹身只有三两残笔,根本看不出原貌,像谁在那块苍白的肌肤上用烙铁盖了个狰狞可怖的章。

“疼吗?”我把额头抵在那裏,挡不住汹涌而来的眼泪,一滴一滴滚落到梁川胸前,一遍遍问道,“疼不疼?梁川,疼不疼?”

他吓坏了,一动也不敢动,声音有些紧张地从喉咙裏挤出来:“不疼。也忘记当时疼不疼了。”

“怎么能不疼?怎么能不疼?”我朝他吼道,“拿刀一笔一笔划进肉裏,怎么能不疼?你就那么恨我吗?”

他整个人僵在我面前:“我不……”

我拍打着床板,在他面前大放悲声,已经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嘴裏只剩含糊不清的哀嚎。后来再回忆起,万分庆幸那些话他一句也没听清楚。

我记得我当时只在不断重覆一句:“你就那么恨我吗?安凉。”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得我几近大脑缺氧,梁川早已把我抱在怀裏坐到肌肤冰凉。后来我安静下来,他捧住我的下颌,拿拇指擦拭我没有流尽的眼泪,那时梁川目光沈沈,隐约有什么蛰伏已久的东西得到了验证。

往后他再也没问过我夏泽为什么还不回来。

那年深秋,梁川在家恢覆了大半年,渐渐能想起关于夏泽的一些片段,记忆力也比从前好了一些,不会再做出一个蛋糕买三天的举动。

正巧碰到我实习的工作室有一个项目要出差,我把他带到白舒那裏,让白舒照顾他一些日子,告诉他等我回来就去接他。

回来那天我先打电话找了白舒,白舒却说梁川得知我回家的消息,一早就回去等我了。

我原以为这次回家不过就如寻常,出了电梯看到大开的家门我的心陡然沈重起来。

我试着踏进去之后叫了两声他的名字,果然无人应答。

走到卧室,发现了铺散一地的照片和梁川留给我的那封信。

尽管两样原本都出自梁川之手,但我从未给他看过,只因觉得还没到可以全部坦白的地步,害怕他想起别的东西旧病覆发。

我扔下行李联系了每一个认识梁川的好友,回覆无一例外不是没有他的消息。

于是我开始发了疯地在川城每一个我曾带他去过的角落寻找,把天找黑了,城市找空了,就是没把梁川找出来。

最后我坐在不忘海的榕树下,休息片刻,朝仅剩的一个地方前进。

我打开安家老宅的铁门,从前院绕过十数回廊,一路行至那棵梧桐树下。

梁川正抱膝坐在院子的楼梯上,仰头看着那棵苍苍老树发神。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才缓缓起身转向我,眼裏丝毫没有意外。

他这大半年精神虽然养回来不少,但依旧比以前单薄许多,那件他贯爱穿的白衬衫此时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大。

正是十一月的深秋,寒气沁骨,梁川光着脚,长长的黑色牛仔裤拖到地上,土地上漏出他半个青白脚背和骨节分明的脚趾。

我像个责骂孩子闯祸的家长一样严厉道:“大冷天不穿外套不穿鞋,嫌自己命太长是不是?”

“夏泽。”

责骂被他柔声打断,我呼吸停滞,楞在原地,所有将言未言的话在看清他眼神这一刻都戛然而止。

那晚月照小别山,夜风把十裏不忘海吹进他的眼睛,他站在梧桐树下,眉目如画,双眸熠熠地看着我笑。

“夏泽,”梁川一步一步朝我走来,走到我面前,垂眸道,“别来无恙。”

我永远都记得,那个十一月深秋的凌晨,他第一次想起了我。

(正文完)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让你扮演犯罪分子懂吗扮 当满级大佬穿成圣父 我在修仙界搞内卷 【快穿】我的粑粑不可能那么变态 反派他超级在意 狂枭 梦幻西游:极限封神 质子为妃 我在末世卖麻辣烫 风曦 满级女二,只想摆烂 以毒服人 官诱 爱上猪一样的男子 惊悚西游 EXO:致命占有 他们总以为我弱不禁风[穿书] 快穿之炮灰男配他又美又强 海贼王之我的玛亚 坏总裁的贴身女人仲晚秋冷慕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