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敏摊手:“需要时间,我暂时权限不够进系统。”
她今天要动手术,缺得何止权限,再十几天拍卖会的预展就要开始了。
姜怡妃放下腿,拉开包包的拉链:“算了,你先好好休息,这件事到此为止,之后有任务会联络你。”
“顺便提一嘴,崇瑞也有。”黎敏抓住了她的手臂。
“崇瑞有没有我会不清楚?”
黎敏摇摇头:“不,我是说单独的一份,在高杰手上,之前在他办公室瞄到的,他似乎很紧张我看到了什么。”
“你跟着富永志这些日子还会去关註这些?”
“那当然,多拿把柄,防患于未然。”
“我承认我以前对你声音大了些。”姜怡妃笑了笑,拿出瓶水捏开,瓶口虚抵在嘴唇边,平声说,“应该是他专有客户的名单,我们手上一般会有几位不太方便分享的独家资源。”
这些黎敏不懂:“那我就不清楚了,就是和你提一嘴。”
话音刚落,传来护士小姐的喊声:“limin!”
身边的女人肩膀微颤,缓缓起立,表情视死如归。
姜怡妃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胳膊,让她放松:“这个我有数,你进去做吧,安心,我在外面等你。”
窗帘轻轻摆动,偶尔有微风吹过,带来院外的清新气息。
肠胃略微绞疼,姜怡妃喝了半瓶水缓解。
手术要进行半个小时,上午过来远程开了个会,处理了些文件,根本没时间吃饭。
她看了眼表,决定去楼下小卖部买点零嘴面包。
去扶梯口的路上,路过厕所。
一位披着风衣外套的女人引起了姜怡妃的註意。
她扶着墻上的把手,曲着背,低头捂着嘴干呕。
“小姐,你没事吧。”姜怡妃走过去慰问,“我帮你捡。”
女人轻轻说了句谢谢。
她蹲下去捡起散落的检查报告单,无意撇到b超单上面的姓名:何晴。
胸口猛地一震,感觉自己的呼吸一度变得急促。
女人伸手从她手上接过一迭报告,楞了楞,盯着她说:“你是姜小姐?”
姜怡妃从须臾震惊中缓过神,手保持着拿纸的姿势不动:“你……怀孕了?”
等候区的长椅,姜怡妃给何晴倒了杯热水。
这是他们第一次与面对面说话,之前的几年,她对何晴的印象仅限于照片。
照片是从周鼎那要来的,只是见过一次就在脑海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何晴的眼角有颗精巧的泪痣,比五官突出的是那一袭名媛千金气质,亲切又温淑,仅仅是站着,便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空位,放着包和医院的文件袋。
说不出的沈重,仿佛有一片厚重的云层悬挂在她的心头。
姜怡妃率先打破沈寂:“你们有了孩子,他怎么能跟你提离婚……”
“他不知道孩子的事情。”何晴拢了拢外套,嗓音轻缓,“其实是我提的离婚。
姜怡妃拧眉:“他说是婚约到期。”
何晴顿了顿,语气没有变化:“是到期了,已经到期过了一年。”
姜怡妃感到困惑:“……他不提,你为什么要提呢?本来孩子还有个爸爸。”
何晴的语调裏带着一丝疲惫:“是啊,但孩子不需要一个没有爱的爸爸,他连妈妈都不爱,凭什么会爱孩子,顶多是个责任罢了。”
这番话让她体会到了内心深处的痛苦,明白伤害他人所带来的负罪感。
姜怡妃沈声说:“……对不起。”
此话一出,反倒何晴感到不好意思,她挥了挥手:“姜小姐不用道歉,若按顺序,我才是你们之间的第三者,而且那几年从始至终只有你不知道。”
何晴越宽宏大量,姜怡妃越无法原谅自己。
窗外的雨点敲击着玻璃,仿佛和她内心的纷乱一起跌落,思绪如同雨丝一般,密密绵绵,萦绕在心头。
“没有什么先来后到,婚姻之外的就是第三者。”姜怡妃转过头看着她,“我的存在一定让你困扰了很久。所以何晴,我不会与他覆合了。”
何晴露出诧异的表情:“都这么多天了,难道你们还没有……”
姜怡妃闭了闭眼:“对,他来找过我几次,我都拒绝了。”
何晴捧着纸杯,吹了吹热气,浅笑道:“他其实这些年很欢迎加入裙幺二五要死要死幺儿看跟多滋源想你,最早的两年,你是他重新站起来的支柱,他让人重新修建了满庭芳,每年冬天都会去住,明明冬日是那裏最冷的时候,我有时候觉得他在惩罚自己……”
此刻,姜怡妃觉得,这个在替前夫说话的女人温柔又易碎。
像个善良博爱的大姐姐,企图用自己的力量成全他人的幸福。
何晴或许是天使一般的女子,有着她无法到达的格局与境界。
首先,姜怡妃无法理解。
其次,沈洵祗是畜生。
姜怡妃嘆了口气:“何晴,是这些让你决定离婚的吗?”
“……是信。”何晴慢慢收起嘴角,握着杯子的手好像颤了颤,垂着眸,目光惘然,“他待在满庭芳的每一天都会给你写封信。”
“一共两百封信,写到了我们离婚的前夜。”
窗外的雨滴似乎在为她的内心呼喊,每一滴都如同一声清脆的责难。
姜怡妃看着何晴的肚子,喃喃:“两百封……”
她暗自嗤笑。
这场干瘪的对话没有进行很久。
何晴的手机进来消息,她打开看了眼,起身告辞:“我叫的车到了。”
姜怡妃也站起来:“我送你下去。”
“姜小姐留步。”何晴提包在身前,笑着说,“请替我向他保密,我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姜怡妃答应了她。
人已远去,姜怡妃站立许久,感觉仿佛立在一片仿徨的空间中,周围一切虚影晃动,被背叛的疼痛难以言表。
她曾对沈洵祗嘴裏的那句“对何晴从未越界”抱有过一丝信任。
她还是八年前天真的自己,令她厌恶的自己。
灵魂的耻辱柱上最深的一笔。
——
沪城的另一边,大学城。
宋聿诚被邀请到沪城大学开展一次关于青花瓷器的历史讲座。
上场前,阶梯教室的落地窗外飘起小雨。
他拿回托给助理保管的手机,打开微信。
宋聿诚:【我等下去酒店接你?】
姜怡妃临时有事,昨晚在他的串掇下改到了晚上同一班飞机。
对面没有很快回覆,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再次编辑消息:【昨晚不是说肚子疼,好点儿没。】
手指浮在发送按键上方,突然收到了一串回覆。
姜怡妃:【发送位置。】
【沪城艾德裏私人产科医院。】
姜怡妃:下课直接来这找我。
直勾勾的视线足足在手机上定了五秒。
宋聿诚表情一动不动,转身抓住去舞臺上测试麦克风的助理,语气镇定极了:“沪城艾德裏私人产科医院有肠胃科吗?”
小助理眨眨眼,不明所以,“宋老师,我觉得私人产科医院应该只接待孕妇吧,听说这家价格很贵,但服务很好,本地人有钱人才去,怎么了,你老婆怀孕了吗?”
表情微微一变,宋聿诚眉头紧锁。
思绪瞬间被打乱,他匆匆地向学生们致以抱歉,告别了即将进行的讲座。
柏油马路,轮胎激起水花,几乎是开着车一路狂奔。
在医院的走廊裏,宋聿诚穿梭在医护人员和等待就诊的人群。
她一直没有回覆微信,他巡视的眼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薄冰上。
终于,在四楼的手术区,找到了坐在凳子上的她,缓下步伐。
黎敏手术的时间比她预计的长,姜怡妃坐得腿麻,站起来打算活动一下四肢。
忽有人嗓音深沈的喊了她的名字:“姜怡妃。”
她循声望去,嗓子眼卡了壳。
小憩片刻醒来,好像起猛了。
医院灯光明亮,外头闪起一道雷。
宋聿诚肩头的衬衫背着厚重的雨水,湿淋淋一片。
他向她走来,目光如炬。
呼吸声深沈,像是在克制情绪,他欠身抱住了她,挟着夏雨的青草气和微弱的凉风。
肩胛骨愈发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裏。
姜怡妃吃痛,才反应过来,拍了拍男人的背:“宋聿诚,你抱得我要喘不过气了。”
宋聿诚放开手,将她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孩子呢。”
姜怡妃发懵:“你问这做什么?”
“孩子又不是你的。”
“......”
男人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
室外的雷阵雨气势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