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过后,徐暮感受到脚边一片柔软,喵子蹭着他轻轻叫出声,似乎在抗议他为什么还不陪它睡觉。
徐暮回神时,徐前早已消失,屋裏只有一人一猫。
徐暮这才动了动,弯下身将猫抱在腿上,他伸手抚着猫毛,环视卧室一圈后,低落地低头垂眸看着怀裏哼哼的猫。
离家打工后的第一次回去是在徐暮十七岁时,那段时间也是他快要十八的时候。
他第一次离开家那么远的地方去打工。
那段的日子很苦,每天都在工地裏工作,对于他一个刚辍学的少年来说,相比起学校的生活,那裏像是炼狱,但是他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少年的徐暮既不能跟家裏依旧还在担惊受怕的母亲说,也不愿意找那些在学校时的朋友诉苦。
他明白从他辍学离家打工的那时候起,他和从前的朋友就不再是一个世界了。
徐暮以前还在高中读书的时候,他那时候天真地和朋友谈起未来,总觉得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在毕业后和朋友变成变成陌生人。
高中生的徐暮对着朋友道:“以后分开了别觉得和兄弟陌生了就不联系,我们关系这么铁,有什么难处都要跟我说,别觉得不好意思。”
那时徐暮觉得,会变得陌生是因为分开后可能会有更多不敢和对方讲的话,双方一旦不再同路走后,害怕给对方传达的都是对方不能理解的处境和无法共情的心情,他很清楚,但是他天真地和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因为这样的想法而与曾经的朋友疏离,甚至他告诉朋友,不要害怕分享,他也会给对方分享自己的。
可是工地裏那些顶着太阳汗流浃背的工作,被领导组长嘲讽和辱骂的时刻,他都无法做出与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委屈。
他背叛了曾经天真的自己,然后成为了大人。
一开始工地是他的炼狱,后来工地变成了他最好选择的去处,它不再是炼狱,他变成了他不愿意离开的枷锁。
在工地工作了大约三个月后,他被母亲叫回了家,原本以为面对的会是母亲对自己的心疼,没曾想得到的却是母亲那还是没有悔改的执着。
那时李树玲在被骗了一万五后,还是没有死心,她还是在不停地寻找着徐斌平的下落。
徐暮回家时并不清楚母亲的意图,第一天母亲看起来很高兴,他想可能是因为见到了自己回家。
第二天一起吃午饭时,在饭桌上徐暮甚至在隐隐期待母亲对他能有更多的关心,关心他即将成年的十八岁。
他最后等来的是母亲告知他徐斌平有下落的消息。
离家第一次回家不欢而散,往后也像魔咒一样,之后每一次回家都没什么好事情。
早晨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下,徐暮揉了揉还有些困意的眼睛,透过窗看见窗外的朝阳,没睡好导致的头疼也在早晨清新的空气中舒服了几分。
徐暮出门后带着猫敲响了隔壁的门,昨晚他将猫托付给了隔壁的老夫妻,今早给他们送过去。
他按计划去一天,在老家住一晚上后,第二天再赶回市裏上班,所以要得把猫安顿好。
将猫粮拿给了杨大爷,把猫安顿好后,徐暮踏上了久违的再次回去的路程。
和徐暮年少时放周末一样,回老家依旧还是要坐那一趟客车。
客车已经老旧,开车的司机看起来很眼熟,和徐暮去年回来时开车的似乎是同一人,开车的时候喜欢和车裏的乘客搭腔。
车上有几个大爷在抽着烟,车内混着烟和机油的味道,还时不时还能从坐在前面的大爷身上闻见鱼腥味。
徐暮皱着眉打开了自己位置边的窗,外面的冷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空气顿时清新了不少。
徐前站在他身旁,问了一句:“难受吗?”
徐暮上车时,车上还没有多少人,他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徐前也方便的站在他旁边。
徐暮摇摇头表示没事,然后闭眼靠着窗休息,以此来缓解自己的头疼。
本来就不是很舒服,一上车闻见车裏的味道,他反而更难受了。
徐暮以前因为很少坐车,只有去市裏上高中的时候才需要坐车,所以坐不惯,容易晕车,总会因为车裏的各种味道而头疼,然后一整天都不怎么能吃得进去饭。
他去了工地工作,有时候有些工地离住的宿舍太远,那段时间一上班就需要跟着坐车去,一开始因为怕晕车而导致自己身体太虚导致上班出问题,他每次坐车都特意吃了晕车药。
后来因为药连续吃了几天,身体真的被吃出了问题,身上出现浑身无力,晕在了工地裏后他才停了药,被医生告知需要他停药来进行自我代谢掉药物,休息了两天后他才又才继续工作。
从那以后无论多么难受,他再也没吃过晕车药来缓解,时间长了之后,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忍耐后,终于再也不会晕车了。
车裏开始渐渐热闹起来,车上的人越坐越满,徐暮靠着窗缓缓睁开眼看着车裏聊得热火朝天的人,良久后转头看着窗外熟悉却又带着点差异的景色。
徐前看着他的侧脸,回头看了一眼车内热闹的人群。
徐暮的安静在车上显得格格不入,他像是在自己的外面做了一个隔音的气泡,在喧闹的环境裏把自己与外界隔绝,沈浸在自己安静的世界裏。
客车开始缓缓启程,徐暮将自己面向窗外的脸转过来,似乎想和徐前说什么,猝不及防对上了对方的的视线。
徐暮有些窘迫地低头,尽量用座位前后的人听不见的声音问:“你站着真的不累吗?”
徐前看着他后脑勺翘起的头发,手指蜷缩了一下道:“不累。”
徐暮盯着自己的脚尖,一边的脸被外面还在带着冷气的风吹得发凉,他伸手揉了揉自己那半边脸,含糊道:“平时我坐公交,你都会直接到终点站,要不你别站着了,还是直接去终点站吧,这客车开得快,容易摔。”
徐前:“不用,我想站着。”
徐暮:“……”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