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就用了两碗素面解决,也没什么调料,徐暮看到徐前真的吃下面后,他感到有些惊奇,原来他是能吃东西的。
徐暮想问徐前,你明明不吃也可以,可是为什么今天要吃呢……
他心裏有答案。
过了中午,徐暮和徐前来到了老家背后的山下,李树玲去世后,徐暮带着她的骨灰回来埋在了这裏。
位置有些偏僻,得绕过那一片田地往山右侧走。小路常年走的人少,路上的草有些杂乱,徐暮带着镰刀,一面走一面将路边上长出来挡路的枝条给砍断。
这一片的墓很多,徐暮当初带着骨灰回来时,特意找了村裏的老人拿主意选择了这个地方。
到了李树玲的墓碑前,把杂草清理干凈后,徐暮把带着的香烛剪纸拿了出来。
按照流程弄完后,徐暮跪在墓前静静地等着香灰燃尽。
徐暮工作后的第一次归家,以与母亲的争吵而结束,两人不欢而散,徐暮第二天晚上就离开了。
那时徐斌平已经失踪许久,李树玲被人骗了钱。
一开始时,家裏的积蓄还是能够维持生活开销,徐暮也还没有辍学,他会在周末时去打零工来维持自己的生活费,以此来减轻母亲的负担。
直到被姑姑打来电话,告知他家裏被骗了一万五。
那天不是周末,徐暮在傍晚接到姑姑的电话后连忙和班主任请了假回家,到家时很晚,他看见姑姑姑父从自己家出来,脸上带着怜悯的神情看着急急赶回来的他说:“好好劝劝你妈,她也不容易。”
回到家裏,母亲一个人坐在客厅裏,徐暮的原本路上积攒的那一腔怒火在看见母亲疲惫佝偻的身形时,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心裏只剩下心酸和心疼。
“妈……”
徐暮叫了她一声,李树玲应声抬头,脸上勉强挤出笑容,说道:“小暮回来了,还没吃晚饭吧,我去给你做。”
说着匆匆起身往厨房走,徐暮连忙拉住她,道:“您也没吃吧,我去做。”
饭桌上,徐暮向母亲问:“今天姑姑打电话给我,说您被骗了一万五,是真的吗?”
李树玲放下手中的碗筷,低头小声道:“是真的。”
徐暮:“为什么会被骗?”
李树玲:“有个人打电话给我,说知道你爸在哪,但是你爸他现在身上没有钱,让我把银行卡寄过去,把密码写在一张纸条上一起寄过去,你爸得拿到钱才能回来。”
“然后呢?”
“我上一周寄出去的,后来等了三天,再打电话给那个人,电话就打不通了。”
徐暮沈默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她因为害怕和愧疚而疲惫的面容,看起来既无助又痛苦,像是一个无助迷茫的孩子。
就因为这样的原因?就因为这么简单的几句荒谬又毫无根据的话?
徐暮想,太可笑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
可是他笑不出来,对着无助的母亲也教训不出口。
徐暮:“我要报警。”
李树玲猛然抬起头看向他,眼中写着拒绝。
徐暮站起来,去找自己书包裏的手机,还没拿到书包就被猛然冲过来的李树玲给拿走。
徐暮看着她,坚定说道:“妈,给我,我要报警。”
李树玲看着他,哀求道:“我们不报警,行吗?”
“妈!”
徐暮声音带着怒气:“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不报警我们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钱没了!凭我们,谁去给我们追回,你还想着我爸真的能回来嘛!”
李树玲拉着他的手哀求道:“别报警好吗,妈求你了……”
徐暮看着她,强硬地伸手把母亲怀裏护着的包拿了过来,将手机拿了出来,拨号界面刚打出一个“1”,手机就被抢了过去,“砰”的一声在地上响起。
手机屏幕被砸得四分五裂,砸的人太过用力,手机直接被砸得黑了屏。
徐暮捡起手机,尝试打开却还是不行后,他对着李树玲道:“妈,拿你的手机给我。”
李树玲摇头:“不,我不会让你报警的!”
徐暮:“给我!”
李树玲佝偻着身子看着他依旧摇头。
看见她的态度,徐暮转身就要出去,李树玲像是察觉到他的意图一般跟着跑了出来,连忙拉住徐暮问:“你要去哪?”
徐暮被她拉着,却没回头看她,冷硬说:“我去找姑姑拿电话,姑姑不行就找别人,只要能报警。”
说完他尽量放轻自己的力道,甩开了楞住的李树玲,往外面走去。
还没走出院子,徐暮听见了身后母亲的呼唤:“小暮,妈求你了……”
随后他听见了“嘭”的一声,明明并不是很响,他的神经却在这一刻敏感起来,听出了是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他往外走的身影顿住。
徐暮转身,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母亲。
李树玲跪在地上,头也磕在地上,嘴裏哀求道:“别报警好吗,你报警了,妈真的会去死的,求你了,小暮,求你了……”
徐暮震惊地看着跪在地上向自己苦苦哀求的母亲,一时间,心酸痛楚如巨浪般涌来,他红着眼眶走回去,跪到了母亲身旁。
几秒后,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徐暮闭上眼睛道:“好,我不报警了。”
从那以后,徐暮再也没提过报警的事,他选择了辍学,没有告诉李树玲。
家裏的开销其实并不大,徐暮完全可以选择一边读书一边打工,但要钱的人找上了家门,徐斌平欠下的债,要由他来还。
欠钱的事,徐暮同样没和李树玲说,他自己偷偷回学校办了退学,每周骗李树玲说自己在学校忙学习不能回家。
第一份工作他不知道去哪找,就先找了一家餐厅做服务员。
这样持续到了第二周,李树玲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在她的询问下,徐暮没有隐瞒,他将自己辍学打工的事告诉了她。
徐暮当时在母亲的哭声中却显得平静,他依旧选择隐瞒徐斌平欠下的债,只告诉了她自己辍学的事。
他想,不就是十几万的债吗,我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