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秦柏,替青儿报仇。又或者,你杀了我。这个世界没有了我,或许就没有不相信你的人了。”
听到紫堇的话,轩辕舒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一把拂开谢宝灵,居高临下地看着紫堇,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几乎要捏碎了骨头。
“冼紫堇,不要仗着孤对你的喜爱就无法无天了!你这是在威胁孤吗?”
“是又如何?”紫堇冷笑着,唇边的鲜血绽放如罂粟,“轩辕舒,你现在是要袒护那个凶手吗?你还敢说,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吗?”
“紫堇,你不明白,你都不明白。”轩辕舒的眼中有一丝伤痛,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他慢慢松开了手,有些挫败。
“且不说现下军中无人,秦柏虽说年少轻狂但也是个人才。更何况,秦柏是左相的儿子,他的父亲能够掌握朝政,而他的母亲娘家也是不可小觑的东灵财团。
“你要我如何?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却是连我也动不得的。”
“呵——”紫堇冷冷看着着个帝王。
这么久,他一直是个傀儡,而当他掌握了实权之后,不得不面对的,是朝中重重的覆杂关系。就连他的婚姻,恐怕也不是自己能够做主的吧?
可,他秦柏的命就是命,价值万金,那么她的青儿呢?就该是脚下的泥,任人践踏的吗?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放纵的结果,不是吗?”紫堇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中,掐出血来也毫无知觉。“我给你通风报信,让你派军坚守闽城,而你却让守城的将军,杀了我的视如弟弟的人!”
过往种种,现在想来是无比的可笑。她想要保护东灵这片土地,却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能保护,让他死在了自己面前。
“就是你,是你们!凶手!把青儿还给我!”
紫堇哑声吼道,声嘶力竭,然而全身的力量还未恢覆过来,只能狠狠地瞪着眼前之人。
“堇哥哥你先不要激动。”谢宝灵出声插嘴道,让紫堇的目光成功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你的病还没有好,先躺下来。”
“小谢?”
紫堇认出了这个女孩儿,好久不见,她们仿佛隔世一般。
“是我,堇哥哥。“
“小谢……”紫堇一把抱住了身旁的谢宝灵,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她把头埋在了她的肩头,任咸湿的液体浸湿了谢宝灵的雪白的衣裳。
“堇哥哥,不要哭。逝者已矣,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一直以来,都是紫堇在对谢宝灵说教,而这一次,反而是谢宝灵开口安慰着这个哭得像是孩子的女子。
她的眼中,似乎有种感慨和伤痛。时间,就是这样,轻易地改变了一个人。
紫堇的手紧紧地攥着谢宝灵的衣角,把白布衣裳揉得皱皱巴巴。泪流完了,最后抽抽噎噎地昏睡了过去。
谢宝灵将紫堇放回床上,给她掖好被角,才缓缓起身。她转身,正好迎上了轩辕舒探究的目光。
“陛下有什么事情要问民女的吗?”谢宝灵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提起自己的药匣子,微微带着笑问道。
轩辕舒犹豫着开口问道:“你和她……”
“民女和她是旧识。”谢宝灵笑了笑,答道。
“那么你进宫来,是惠妃……”
“不是。是我自己想要来看看她。她在闽城的事情,我有所耳闻。”谢宝灵摇头否认,
“百盛麾下穆青叛逃西漠,劫走了监军冼紫堇。百盛引咎辞职,卸甲归田。后,穆青被闽城将军秦柏射杀,而监军虽受了伤却也顺利回到安临城。”
“这些对外的说辞我并不感兴趣,我只是想要来看看她。”谢宝灵拿着药匣子行礼告退,“陛下若没有其他的事情,民女就先行告退了。”
轩辕舒探究的目光随着谢宝灵的身影,一直到消失的那一刻。他慢慢转回眼,深深註视着床榻上那个留着泪痕的女子,一脸深思,不可测。
紫堇这一场风寒,一直拖了大半月,最后还是落下了咳嗽的毛病。而一咳嗽,又牵扯着肺部的疼痛。
她最后还是没有能够亲手掐死轩辕舒,也没有再见过秦柏。
轩辕舒最近忙于政事,根本无暇顾及紫堇,偶尔察觉他的到来,也是在紫堇睡下之后假寐的时候。
可,她怎么能睡去呢?秦柏成了东灵最年轻的将军,意气愈发,军功无数。那……本该是青儿会有的荣耀,却被一个杀人凶手给夺取了。
这样的事实,让她如何能够安睡下去呢?
听闻,西漠的大军在一次攻城之后,便全数退回了边疆,再无动作。而东灵军靠着前来救援的北陆军,倒也和西漠军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曾经最希望的结果,听到之后再也没有一丝丝的喜悦。倒反而,更想让西漠军进入了东灵,狠狠地、狠狠地践踏这片土地。
紫堇坐在花园冰凉的石凳上,看着荒凉的园子,发着呆。
十二月的下旬,天越发的冷了。这几日下起了雪,厚厚地积了几层。石桌上、无人走过的小径上,黑压压的枝头,都是雪。那雪是如此的洁白无瑕,掩盖了所有的骯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