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雀街头,这日从一大清早开始便闹腾个不停。
新府落地,新邻来到,大家伙皆是抑制不住好奇,伸长了脖子站在气派的大门外,看着热闹。
“诶,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呀?这突然间就建了一幢房子,也不知道是谁要来这裏住哟。”有一大婶的眼睛盯着府外的两座石狮子,只觉得这人定不是普通人。
又一大妈应答:“这你可不知道了吧,我听说是新上任的刑部侍郎哩!”
“去,亏你家大姑子的儿子还是官家人。他们那些内城的人,哪会到我们外城来住?”
“我、我真是听说了。”那大妈不服气了,扯着嗓门道,“这位大人可是最新上任的,连这宅子还是皇帝亲自选的。你当真以为普普通通的,一夜间就能变出一幢这么大的宅子?光是赔付给老王、老李、老孙他们家的钱,都不知道是多少哩!”
“咦,你说皇帝选的宅子,干嘛偏偏选在我们这裏?内城不是有那么多好地方么?”
“谁知道呢!人家愿意呗!”
“这挂着红绸是要赶着娶妻了吗?”
“是哩,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好福气哟。我家那闺女要是有这么好的命,嫁给侍郎那就好了……”
……
紫堇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望着那黑漆金字挂着大红绸缎的牌匾,心比如今初春融雪化水更冷。
“严府”。
轩辕舒给了他官位,给了他美娇娘。他终于是要成亲了。
明明就是早就得知的消息,却是在真正实现的那一刻,还是会不由的心疼。痛得几乎要排除所有的氧气,无法再呼吸。
“冼姑娘,你的水仙要被掐掉了。”有路人笑着提醒道,紫堇半天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原本要送到城郊郑家别庄的大盆花,竟然被自己揉碎了茎叶,连花瓣也散了一地。
“谢、谢谢……”紫堇扯出一个笑容,对那个好心人道了声谢。
紫堇不卖花已经有很久了,可郑家的那位主母不知在哪裏听过紫堇的名字,竟然是派人上门来找到紫堇,说想要一盆特别一点的冬季观赏花。
紫堇想着最近也没有什么收入,便也就答应了。只是哪知,这一出门送花,竟然见到了最不愿见到的场景。
郑家别庄裏安临城有一段距离,紫堇回了一趟家换了一盆花,紧赶慢赶才在午前赶到了原定地点。早有小厮等在门口,见到紫堇来了,连忙上前帮忙拿过花,似乎是有些抱怨地说道:“姑娘来得好晚。”
“对不起。”紫堇抱歉道,微微有些落寞。以前若是有人要花,都是长庚去送的,她从来都不会在意,自己在花盆裏放上的那些美丽的石头,是那么的重。
紫堇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红肿的手,那裏被磨过的地方,脱了皮露出鲜红的肉。
真是……自作自受。
小厮抱着花盆带着紫堇去了侧厅,郑家主母正好在那裏修剪着小松树,瞧着那手法,倒是像个熟手。
“夫人,姑娘的花送来了。”小厮堆笑着上前,将那花捧到郑家主母面前。
“哦?”郑家主母转过身来,紫堇这才看清了她的面容。已经经过了岁月的沈淀,却丝毫没有掩盖住她身上静好的气质。
郑家主母看了看那盆花,眼中闪过惊艷。她让小厮把花放好,又让丫鬟去上茶。紫堇局促地站在一旁,见丫鬟就要去沏茶,连忙拦下了:“那个,夫人。我还赶着回去,就不久留了。”
“冼姑娘既然来了,那就坐会儿吧!我家的花茶倒还不错。”郑家主母倒是不理会紫堇的说辞,挥挥手让丫鬟下去了。
“那……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紫堇嘆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饿扁的肚子。这位夫人,怕是不如表面看来的那么柔顺。
“姑娘,你怎么看这松?”郑家主母继续着她的修建,淡淡地问着紫堇。
“松树意味着源远流长,自然是好的。”
“那比起姑娘的水仙呢?”郑家主母笑问。
紫堇看了看自己那盆放在白瓷收颈瓶子裏的花,答:“那其实不是水仙,只是有些人叫它做洋水仙而已。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风信子。”
“风信子?”郑家主母诧异地停下手中的活儿,走到花儿前,仔细看了看,“的确是有些不同。”
“本来倒觉着自己的松好些,如此一来怕还是被姑娘的风信子给比下去了。”郑家主母笑着道,眼中有着岁月的痕迹。
“如今它是夫人的,夫人认为它如何便如何了。”紫堇亦是笑了,“不过比起风信子,我更喜欢夫人的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