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一手抱着紫堇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震,却是不抬头去看来人。有风吹过,吹散了夏日裏的沈闷。
那人一袭黑衣裹身,勾勒出美好的曲线。她的长发猎猎在风中飘动,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在月色下并不真切,冷漠冰凉,只是看下去的的眼神不甚覆杂。她像是月中仙子,美丽得不可亵渎,不可靠近,也不带温度。
长庚抱着紫堇,一句话都不说,转身就要离开。只听得那黑衣女子淡淡道:“你不想救他吗?”
就是单单一句话,长庚的脚步猛地顿住。
“轩辕舒让你来干什么?”长庚沈默半晌,也不废话,冷声问道。这名黑衣女子他不记得,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与轩辕舒有着莫大的关联。
“主人的名讳岂是的能直呼的!”黑衣女子一拧眉,却又似想到什么,冷哼一声,“他中的是火炎掌,安临城无人可医。”
长庚没有答话,他知道这个女子的会继续说下去。果不其然,黑衣女子顿了一顿,面无表情接着道:“主人让你带他去药人谷。这个世上,只有妙手神医能救他。”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扔给长庚,冷冷道,“这是九清续命丸,可以暂时护住他的心脉。”
“九清续命丸?”长庚略略沈吟,看了看手中的玉瓶,“我怎知你们给的是什么?”
“若主人想要他的命,那一掌火炎掌就不是区区这等威力了……”黑衣女子看着长庚蓦地变了的脸色,眼中微微闪烁着,悲喜莫辨。
那厢,长庚面上一沈,抱着紫堇一个回身,腾身上屋顶,瞬间出剑刺向那名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不慌不忙,侧身躲过长庚的杀招,稳稳落在几丈之外的瓦当上。她勾起唇角,冷笑如花:“你倒是越来越沈不住气了。”
“轩辕舒到底想要什么?”长庚怒目视之,语气不自觉提高半分,不似平日隐忍的模样,“为什么要伤她!”
“主人要什么你不知道吗?”一句话,惊得长庚猛然清醒,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摄政王府的那一场杀局,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看至终场,而如今,却发现他才是最大的主角。
来袭的那群人是轩辕舒的人,这是他一早就知道的,所以他躲在暗处不发。他的顾忌、他的矛盾,让他一时疏忽,害得紫堇受了一掌一剑。
直至今时,他才恍然:他们的目的不是舒勋,而是紫堇,又……或者是他。
“药人谷那边已经招呼好了,你的失忆癥自然有人帮你治。”黑衣女子冷冷看着长庚,目光又瞟过昏迷不醒的紫堇,“记住,若是你不变回从前的严正铭,那么他……只会因你而死!”
长庚的脸色有些发白,月色下更显苍白。他的目光落在远方,连低头看看怀中人的勇气都没有。他的手收紧了一分,跳下屋脊,转瞬消失在黑夜中。
黑衣女子拢了拢飘散的长发,看着长庚消失的方向,还是一贯的冷漠,只是眼神中的那抹伤痛无论如何不能再掩藏。
“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违背主人的你,是怎样的愚蠢……”
呼……呼……
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脑中是一团浆糊,胸口隐隐作痛,只余留下呼吸的声音,在耳边不断放大。
紫堇悠悠转醒,只觉得一阵颠簸,而狭窄的四面更是告诉她:她在马车上。
“长庚……”紫堇抬起手抚了抚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不是个好兆头。
“姑姑,你醒了?”长庚没有挑开马车帘子,只是甩着手中的马鞭,往前赶路。
紫堇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问道:“我们在马车上?是要去哪裏吗?”
她的记忆只留在那天吐血的时候,之后的事情虽然有些许知觉,也只是模模糊糊。
长庚许久不答,紫堇正想唤一声,他正好开口:“姑姑受了伤,已经昏迷三天了。我们现下要去求医。”
“居然睡了三天啊……”紫堇揉了揉太阳穴,在小案上寻了茶杯,自己斟了一杯喝下,又觉得饥肠辘辘,便又去寻了几块小糕点充饥。这三天不吃不喝,现在只觉得饿死了。
她的嘴中塞满了吃食,终于咽下去才嘆道:“我又要翘班了……”
“我已经送了信去王府,姑姑不用担心。”长庚斟酌半天,还是开口安慰了一句。
“哼,现在那个摄政王怕是巴不得我不去了呢!他肯定怀疑我和那些刺客是一伙的……可是,哪有我这样的同伙啊?被同伴刺了一剑不说,之前那一掌居然让我吐了那么多的血……连工伤都不能报……”
“还好我命大,不然啊……”紫堇啃着糕点,愤恨地说着。吃着吃着,不知道是呛到了还是怎么的,咳了几声,竟是喷的倒出都是糕点碎屑。
“姑姑怎么了?”长庚停下马车,却是没有进来,只是在外面焦急道。
紫堇咳得满面通红,又喝下一杯茶,才缓口气道:“没事,吃东西呛到了。”
长庚沈默半晌,又开始赶路。
“不过,长庚啊……”紫堇吸取了边吃边说会呛死人的教训,干脆不吃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长庚说话,“我吐血之后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隐隐约约,好像还是个女人。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长庚想也没想就这样回答。
“哦。”紫堇只觉得有些失落,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长庚好像……变了。
沈默半晌,紫堇又开口问道:“你那个时候抱着我说了些什么?”
长庚不答,心中却有些不安。那个时候,他以为紫堇就要死了,所以口不择言,很多话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记得你好像……”紫堇拉长了尾音,长庚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却不想紫堇一把拉开帘子,敲了长庚一个爆栗,恶狠狠道:“臭小子,你是不是直呼我的名字了?没大没小的!我可是都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