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堇随着他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衣摆上,那裏沾了些许泥泞,而拢在袖中的手指上,也有些微的伤痕。
“你要亲自去采药吗?”紫堇看了看沈钰的脸色,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的腿……没事吧?”
“医者当然要亲自采药,方知药性优劣。”沈钰微微一笑,倒是没有过多在意,似乎已经习惯了,“我虽有腿疾,但在谷中行动并无大碍。”
“是以前落下的病吗?你自己不能治吗?”紫堇皱着眉蹲下来,看着那纤瘦的双腿,似乎想要触碰但又怕吓到沈钰,伸到半空的手又收了回来。
沈钰的眼神微漾:“以前试药的时候中了毒,为了保命只有将毒封在腿中。年岁已久,虽然现在已经将毒清除,但这腿确实是废掉了。”
看着紫堇那紧紧皱着的眉头,沈钰突然想到那个也不会嫌弃自己腿疾的人,在记忆裏笑颜如花。
这一年下来,也不知道她是否成长?
可能是气氛有些僵,紫堇干笑一声:“上古有神农尝百草,你倒是成了炎帝了呢!”
沈钰笑了,伸出手摸了摸紫堇的头顶,像是抚摸记忆中的女孩一般。
“不知炎帝大人年方几何?可有婚配?”紫堇感到头顶上的手一顿,心裏乐了:沈大神医好容易害羞哟,脸红了。
“我今年二十有四,未曾婚配。”沈钰看到紫堇脸上的贼笑,知道她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温婉含蓄,轻咳一声,顺着她答了。
“比我大四岁,刚刚好。”紫堇的眼睛贼亮贼亮的,“沈钰……你觉得我怎么样?”
“原来紫堇已经二十了吗?看上去才只有二八而已。”沈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样?什么怎么样?难道……
沈钰一时尴尬,收回手握拳放在面前,又是一声轻咳:“紫堇,我……”
“逗你玩呢!”紫堇哈哈大笑道,眼睛瞇成一条线,也能够看到沈钰通红的耳朵根子。
一扫之前的拘谨,沈钰瞪了紫堇一眼,也跟着她笑了。
“紫堇,婚姻大事你以后可切莫再信口乱许,你可知长庚公子他……”笑完,沈钰正想说些什么,又生生压住,摇了摇头,“算了。”
紫堇沈默半刻,才开口:“我知道。”
“知道?”沈钰反问,却又自嘲一笑:长庚看紫堇的眼神从来都是那么直接而热烈,她又怎会看不出来。
“沈钰,不知长庚的失忆癥,几时可以治好?”紫堇话锋一转,转到了长庚是失忆癥上。
“你知道这事?”沈钰先是一惊:长庚治疗的事情本算是瞒着紫堇进行了,她又是及时知晓?不过转念一想,这冼紫堇虽说大大咧咧不似一般闺秀,倒是心思细腻,极为聪慧。
他答,“现在不过是要清除他颅中的淤血,至于恢覆记忆我也没有把握。”
“是吗……”紫堇低吟一声。
“可是,他是个没有过去的人。于我于他,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紫堇喃喃低声道,就像是反覆对自己说的那样。
长庚有他的过往,有曾经的生活。对于轩辕舒,他是不可或缺的帮手,那么对于其他人,他又在扮演怎样的角色?他是否有爱过的人?他是否有妻子儿女?
他不自知,而她也不知。
紫堇是个过于小心的人,若是就此交心,她怕自己会输的一无所有。
看着她落寞的模样,沈钰心中一动,正欲安慰她,便听得她道:“哎,不过谁让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呢……魅力太大也有烦恼啊!”
紫堇托着下巴嘿嘿一笑,将这一刻的沈默驱赶,“沈钰你可不要也爱上我啊!”
沈钰低着头,笑了。
“好吧,这天都黑了,我们回去吧?”紫堇提议道。
沈钰点点头,而紫堇很自然的搭手,为沈钰推起了轮椅。沈钰心中一暖,也就随她了。
两人渐行渐远,坡顶上有风吹过,调拨着树叶沙沙作响。
夜幕降临,有一人站在树枝上,抿着嘴没有笑容。
他的低着眼,看不清神色,只是手指收紧,在苍老的树干上留下了新鲜的痕迹,流出血来,却不及心中疼痛的万分之一。
星星也看不见的夜色裏,长庚只觉得紫堇是他唯一的光明。可那个光明,渐渐到了自己够不到的地方,越来越远。
“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吗?”长庚低声喃喃,一只手放到胸口,那裏,那么疼,也那么空。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长庚同志,你马上就要退出历史舞臺了……我为你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