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天黑、两人闲聊及各种原因,紫堇推着沈钰回到药人谷时,比上山多花了大半个时辰。
沈钰回过头,笑着对紫堇道:“我自己回去便可,紫堇你也早点休息吧!”
紫堇松开搭在轮椅上的手,不着痕迹地抓着手背,嘿嘿一笑:“哦。”
沈钰点点头,径直推着轮椅走开了。然而他不由自主地一回头,却正好看到紫堇怪模怪样地挠着脖颈。
药人谷什么都好,山美水美,但在这个夏天滋生的大量蚊子却一点都不美。黑白花纹、长脚长针,一口下去,人血满肚。所以一到晚上,紫堇就会躲到房间裏,逃避蚊子们的袭击。
但这次在坡上呆的时间较长,紫堇的手上、脖子上几处早就被蚊虫咬出了大片的红肿,奇痒难耐。她本见沈钰离开,便早就忍不住要去抓痒,却不料沈钰杀了个回马枪,将她龇牙咧嘴挠痒的模样看个正着,两人均是一楞。
“嘿嘿,没事没事,我只是被蚊子咬了而已,挠挠就好。”紫堇看不清沈钰的表情,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干脆先下手招供了。说完,不好意思地摸了一摸鼻子,心中却是两条宽面条泪水。
——啊啊啊!我的形象!six
god,你在哪裏?快来拯救我啊!
沈钰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推着轮椅慢慢回来,停在紫堇面前。
“怎……怎么了?”即使离得这么近,紫堇看沈钰还是一片空白,她心中暗嘆错过了近距离接触美男的时候,沈钰伸出手,将紫堇的手拖起,仔细看了看。
“有蚊虫咬你,怎么不出声?”沈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液态的东西,涂抹在紫堇的手上。
他的指尖带着的温度,和那凉凉的液体形成反差,在这闷热的夜色中,窜入她的心中。
紫堇只觉得自己的脸好像红了,却死要面子地硬是开口,遮掩心中的那一丝羞怯:“我、我之前只顾着和你说话了呗!都是你的错!”
刚说完,她又想到一点,好奇问道:“难道蚊子没有咬你吗?”
“没有。”沈钰笑笑,松开紫堇的手,将小瓷瓶盖好,放入她的手中,“被蚊子叮过的地方都涂上一遍,很快就好了。”
“哦。”紫堇呆呆答道,将小瓷瓶收入怀中,又忍不住抓了一抓自己的脸蛋,“手上好像真的不痒了诶!”
“嗯,回去休息吧!”沈钰似乎想拍拍紫堇的头,却发现两人之间已经不如在坡顶上时,紫堇是蹲着的。他坐在轮椅上,根本够不到她的头顶。
他轻声嘆了一口气,不知为何。
紫堇蹲□,刚刚好能够与沈钰正视,眼睛亮晶晶的:“沈钰,谢谢你!”
第二天,紫堇起了个大早。
推开门,紫堇站在门口,活动活动筋骨。本想做一套广播体操,无奈时间久远,任何动作都已经无法考究,她只得作罢。
“长庚?你去哪裏了?这么早?”远远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在茫茫大雾中看不真切。待他走进,紫堇才知道那是长庚。
她走上前,拉过长庚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冰凉如寒冰,“你大早的出门怎么不多穿一点,现在虽说是盛夏,但早晨还是有点凉的……”
紫堇抬起头,对上长庚的眸子,她看不明白其中情感。目光一转,落在他的肩头,一片濡湿。
“啊!你的衣服都湿透了!难道……”紫堇一惊,讶道,“难道你在外呆了一晚上?”
长庚低着头不回答,抿着嘴不说话。
“……我就说昨天怎么不见你人!说,死哪去了?”紫堇松开手,叉腰逼供道。
“姑姑……”长庚终于是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如果我不回来,你会不会伤心?”
紫堇一楞,旋即给了他一个爆栗:“你在乱想什么呢!你敢不回来试试!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其实姑姑也伤心,会担心我的吧?”长庚笑了一笑,不知是对紫堇说,还是对自己说。
曾经,他也问过这个问题,只是那个时候,他对于答案那么笃定,可现在他又那么不确定。至始至终,紫堇都未给过他任何承诺,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然而不等紫堇答话,他又低下头,喃喃着走开:“姑姑,我有些累了。”
紫堇看着长庚离开的背影,渐渐模糊在云雾中,莫名其妙地皱着眉:“搞什么飞机呀?”
经长庚这么一搅和,她连活动筋骨的兴致都没了,干脆慢慢散步走到了厨房去吃早饭。
厨房裏,樊婆婆在做凉拌小黄瓜。小黄瓜切得细细的,用盐一抓,再放上点醋就好了。竈上的锅子裏煮的是蘑菇汤,浓浓稠稠,洒上一点葱花便可以起锅。大米饭在一边的鼎锅裏,和几个洗凈的番薯一起蒸着。
“樊婆婆早上好!”紫堇窜进厨房,和慈祥的樊婆婆打招呼。
樊婆婆不能说话,微微一笑,打了个手势让她再等等。紫堇帮着樊婆婆收拾了厨房,将饭菜端出去,便迎面碰上了同样来吃饭的沈钰师徒三人。
“哟,早啊!”紫堇笑瞇瞇地打招呼。
黄芪怯生生的看了看紫堇,点点头,算是回礼了。而白术则对着紫堇做了个鬼脸,却碍于沈钰在场,不好和对她大呼小叫直接掐架。
“早上好。”沈钰笑着回道,眼睛一扫,问,“长庚公子还未起码?”
“哦,嗯。”提到长庚,紫堇不由皱眉,“昨天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今早上才回来,现在在睡回笼觉呢!真是的!”
沈钰略一沈吟,淡淡道:“那我们先吃吧!”
清清爽爽的早饭时间,原本几天都会因为紫堇和白术两人之间的吵吵闹闹,而显得热闹非凡。今天因为沈钰的加入,几人都正襟危坐,一言不发。
饭后,紫堇帮着樊婆婆收拾了碗筷,正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会,却见沈钰还在原地,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