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紫堇反应,狄肜掐着她下巴的手一用力,一颗小小的药丸便飞入了她的喉中,随着自然的吞咽从食道落入胃裏。见紫堇将药丸吞下,狄肜也松开了手,慢慢走到房中一角,悠然喝着茶水。
紫堇退了一步,几乎就要夺门而逃。她惊恐地看着狄肜,颤声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狄肜有恢覆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冷漠的眼中有一瞬间的戏谑,“你觉得我会给你吃什么?”
“毒药?”紫堇的声音调高几分,几乎破音。
狄肜在一旁喝着茶,并不应答。
一时间,紫堇心中的愤怒压过了惊惧。她几步跑到狄肜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前襟,怒道:“你我既无恩怨,你干嘛要给我吃劳什子的药?还有,你到底把玄月大人藏到哪裏去了?阿金呢?”
“玄月大人?你好似很喜欢他,嗯?”狄肜抬眼看着紫堇的眼,那双眼瞪得老大,从前的迷茫和无神一扫,变得流光溢彩。他突然很想抚摸那样的一双眼,他也那么做了。
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的眼皮,那样轻柔的碰触让紫堇浑身一震,松开攥紧的拳头,退后几步惊愕道:“你、你、你。”却是再无下文。
狄肜的声音却是突然一变:“你觉得,玄月会在哪裏呢?”
那声音像是一道魔法,将紫堇定在原地。这声音、这淡淡的香气、这样的触觉,却是十几日来,在黑暗中日日伴着她的!是她在失明的这一段时间裏,她用除了眼睛之外的所有感官,用力记住的。
“你居然假扮玄月大人?!”紫堇脑中迅速运作,咬牙切齿道。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惊讶,心中满满都是被欺骗的羞怒。
她被骗了。所有的温和、所有的柔情下,全部都是假象。而他旁观着她的撒娇、信任、依赖,也不过是用那双冷漠的眸子嘲笑她吧?
多么可笑。
紫堇扯了扯嘴角,却扯不出一个笑容。
狄肜看着沈默下去的紫堇,眼中的不安一闪而过,不知为何心裏有些不舒服。
“说吧,你想要什么。”紫堇吐了一口气,没有嬉笑怒骂,淡淡说了一句,“你们话费了这么多的功夫,恐怕并不是简单想心血来潮要拐卖我吧?”
“带你回西漠。”狄肜放下茶杯,再也没有勾起唇角,冷漠地好似冬日寒冰。
这才是真正的他。
紫堇沈默了半晌,想起了那个时候在药人谷外的那次追杀,他也是提出这样的一个要求。
“为什么?”紫堇忍不住还是问道,“我不过是个平凡人,没钱没势,与东灵与西漠也没有半分关系……”
“正因为你与东灵与西漠都没有关系,可以说,正因为你不属于这个世界。”狄肜淡淡瞥了一眼紫堇,只是紫堇低着头,没有看到那从来都是冷漠的眸子裏,那样的覆杂,犹如一潭深水。
紫堇身体微微颤抖着。是啊,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她一直一直,都只是个多余的人罢了。
“西漠、东灵、南楚、北陆,神州大陆的四国原本是一个整体,其后经过分裂,才有今日的局面。但不管是哪一国,都想着吞并他国,真正统一整片神州大陆。两年前,不属于四国的巫族巫女做出了预言——异世之人水中出,得其心者得天下。”
狄肜侧脸看了看紫堇,她低着头揪着衣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知道听进去几分。
“你就是那个异世之人。”狄肜微微嘆息一声,不再过多解释。
短短几句话,紫堇便知道了为何自己从无人问津的野花变成了价值连城的名贵花种:因为时空扭曲,变异了。
现在想想,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了。狄肜在药人谷外放过她,是因为她身受重伤,而他们不需要一个死人。以摄政王府的名义接近她,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她身边的长庚失踪了。从闽城转到青州,是为了更好更隐蔽的将她运送出东灵。就连路上的那群流民强盗,恐怕也是因为对西漠的蔑视而招致杀身之祸的吧?
一时间,两人都沈默下去。
狄肜轻咳一声,冷漠的表情不变半分:“不要想着逃跑,你已经服下了我西漠特有的一种毒,若是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把我带到西漠去,又能如何呢?”紫堇突然开口道,只是仍旧低着头,神情有些淡漠,“以头头桑看来,那滑稽又毫无根据的预言真的就能那么准吗?还是你真的认为,大陆一统这样的重任关键在于我这样一个小女子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狄肜冷冷道,只是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有些不自在,“到了我西漠国,你便与我国国君成亲,成为一国之后于你也并无损失。”
“王后?”紫堇的脸上有些迷茫,而后自嘲一笑,“我这样的人,做王后吗?”
狄肜没有答话,面部表情一如既往的坚硬。紫堇摇了摇头,摆摆手慢慢走出门去:“我有些累了,明日再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