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树只需要伪装成苏伦的模样,入侵她的精神世界,诱骗她把躯壳‘借用’给它……”
“一旦约娜听信了圣树的谗言,这个姑娘,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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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把身体借给你?你是神明的话,自己以神躯降世不就好了?”
约娜本能地有些抗拒,抬手将这位自来熟的银发大哥推开了一些。
苏伦对约娜的反应相当失望,漂亮的脸庞上写满了不悦:
“孩子,你没有看见圣树留存下来的记忆吗?”
“我已经死了,已经不覆存在了。想要再次回到世上,只能通过这种不太体面的手段。”
祂说着,握住约娜的手又攥紧了几分,掌骨之间,露出道道青绿色的筋脉。
约娜紧盯着快要逼到胸口上的剑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餵,这个刺进去……绝对会很痛吧?而且,万一我一个手抖扎进心臟裏,被自己刺死了怎么办?”
苏伦弧起双眸,似笑非笑:
“放心,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是爸爸创造的虚拟世界。即便被剑刃刺穿,也不会感到疼痛。现实世界的你,也不会因此丧命。”
“孩子,你可是我魔力的造物,我又怎么舍得害你呢?”
苏伦一边轻声低吟,一边挽上约娜的另一只手臂,将银剑的尖端一寸一寸地朝向少女的胸口推去……
“爸爸只借用你的身体一小会儿,很快,很快就会还给你的……”
*****
正当尚缇雅飞速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时,奥雷布怀中的银发少女却如同长梦惊醒似的,猛然睁开双眼。
“约娜,汝终于醒过来了!”
魔王的眼裏闪过一丝欣喜,然而很快,那欣喜便被疑惑与恐惧吞没。
“汝的眼睛这是……”
少女那双最引以为傲的湛蓝瞳孔,此刻却泛着奇异诡谲的绿光。她那头晶莹漂亮的银发,正不断聚集、盘结,逐渐化作白荆枝干的模样。
随后——
“咳呃……约…约娜……汝做什……”
——约娜忽然抬起双臂,紧紧扼上奥雷布的咽喉。
“不好,圣树正在吞没她的意识!魔族,趁她现在没有完全被支配,赶快攻击她的要害,和她保持距离!”
尚缇雅一面冷静指挥,一面挥舞起法杖,试图用咒法平息圣树的寄生,然而收效甚微。
“可是,吾……”
奥雷布紧攥着约娜的手腕,似乎想发力,却终究下不去手。
“啧,没用的家伙!”
艾德利亲王啐了一声,一骨碌从泥地裏爬了起来。他果断抽出腰间的佩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直直突刺向约娜的腰窝。
约娜——亦或说形似约娜的魔物,敏捷地侧身躲开了这记剑击。她毫不犹豫地丢下手裏的魔族,轻轻后跃,落在土壤松软的空地上。
丝毫没给众人喘气的余地,那魔物已将双腿化作根系,深深扎入土中……
“来不及了,那个孩子的意识已经彻底沈入了圣树所创造的虚构世界。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唯有杀了她。”
尚缇雅举杖沈声,将瑟瑟发抖的小西格护在身后。
“诸位,请到我的身后来,我会用法术消灭这个孽物。”
“那约娜怎么办?”
“你清醒点,奥雷布!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圣女,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物!”
艾德利厉声道。
“如果现在不杀了她,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裏!”
“奥雷布?你果然是传言中的那个现任魔王……”
尚缇雅上下打量起那位短发魔族,低头思索了一阵,像是悟到了什么似的灵光一闪。
等一下等一下,苏伦说的那个法力高强脾气又好的女婿,该不会是……
不不不,冷静下来,尚缇雅,现在不是想这种八卦的时候吧!
不知是不是艾德利的呵斥声激怒了圣树,土壤间突然升腾起根根手腕粗细的藤蔓,将众人的脚踝结结实实地捆缚起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餵,绿色老太婆,快用你的法术想想办法啊!”
“哎呦呦,闪到腰了……嗝~老太婆,这就是你说的法术?”
然而,还没等艾德利和贡德的抱怨声传进尚缇雅耳中,粗藤早就已经攀附上祂的腰际,将祂的手臂连同法杖都捆了个结实。
这破树,明明是个木头脑袋,没想到这么精明,还晓得擒贼先擒王……
尚缇雅环顾一圈战势。
树藤仍在不断生长,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活活绞死……
怎么办?要叫老公出来救场吗?
啊啊,但是要是自己打不过一棵树的事情被传出去,祂尚缇雅岂不是彻底社死了……
……不是,等等,为什么那个魔王没有被捆住!?
尚缇雅的目光瞥见树丛一隅。
只见短发断角的魔族正呆站在原地,怔怔地註视着逐渐变成树状的约娜。但他的脚下,却没有生成任何藤蔓和枝条,就好像圣树压根没看见这裏还有个敌人一样。
尚缇雅灵机一动,向着艾德利大声呼喊道:
“餵,杀马特,把你的剑丢给魔王,让他去刺杀魔物!”
“什…什么杀马特!你这绿色老太婆!”艾德利暴躁回应道。
“少啰嗦,再不扔就来不及了!”
眼看藤蔓就要缠上艾德利的手臂,我们的亲王弟弟慌忙将手裏的佩剑扔了出去。
“接住,奥雷布!”
银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扎在奥雷布的脚前。
魔王大人如同木偶一般,讷讷地拾起弟弟的佩剑。
他握剑的姿势没有章法,或许是因为剑技实在太差劲,或许是因为他根本无心战斗。他只是拖着那柄细剑,与沈重到不能再沈重的步伐,一步一顿地朝着约娜的方向挪去。
“约娜,汝……能听得到吾讲话吗?”
奥雷布驻足在魔物面前,一手搭在她已经化作树皮的肩头上,弯腰附在她的耳畔轻声道。
仿佛终于察觉到这么个敌人似的,土壤间的粗藤簇簇地蔓生出来,悄然攀上奥雷布的小腿,顺着腰肢、胸口、颈窝,慢慢爬上他的面颊。
“约娜,汝如果听得见的话,就听吾说。”
“一直以来,吾都非常感谢汝。相遇那天,把吾从禁林湖裏捞起来也好;愿意离开教会,陪同吾踏上寻药的旅途也好;后来的冒险中,每一次化险为夷,都是因为有汝在身边……”
“汝说,等吾的魔力恢覆以后,等吾回到魔王城、汝回到晨曦教会以后,吾等就要分开,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想何时见面就何时见面……”
“……但吾不想分开,吾想和汝继续之前的冒险。”
“吾想像之前一样,和汝坐在船舷边,看天上繁星闪烁;汝走累了,吾可以变成黑山羊,任由汝指挥行向何处;或者,吾等可以找座冰窟,再来一回惊心动魄的极地探险……”
“还有亚特兰蒂斯的海底漫步、蜜思特菈学院的万圣夜游行、博卡纳大森林的露天温泉,索威鲁大陆的西边,还有很多很多我们尚未涉足的土地……”
“约娜,等一切结束以后,和吾一起逃走吧。离开教会,离开魔王城,离开索威鲁,去那些审判者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现在想想,吾本来就不是做魔王的料嘛!还非得逞强坐在那个位置上。哈哈……”
奥雷布笑着笑着,嘴角却渐渐垮了下来,眼眸裏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泪光。
“约娜,吾说的话,汝都听见了吗?汝愿意陪吾一起,继续之前的冒险吗?”
“……约娜,可以睁开眼,回答一下吾的问题吗?”
…………
“靠!奥雷布那家伙究竟在整什么鸡毛?他怎么还和魔物聊上了?”
艾德利远望着他的好大哥,拿着剑也不往下刺,就搁那和敌人说悄悄话,急得像个绑在热锅上的蚂蚱。
眼看藤蔓都快裹到他哥的天灵盖了,这边的亲王弟弟终于沈不住气:
“刺啊,奥雷布!只有你能做到,刺下去啊!”
可惜,藤蔓早已纠缠上魔王大人的那对尖耳,将他的耳朵堵得严严实实。
奥雷布听不到任何来自远方的呼唤,他只能听到那钻入耳孔的藤条中,那极为微弱的脉搏声。
他知道,那是约娜的心跳。
如今,那心跳已经越发微弱……
奥雷布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