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
静雄努力回想。
以前临也挑衅他的时候,他是怎么做的?
对了,他会拔起电线桿,或是举起自助贩卖机向他招呼。可是现在不行了,他很清楚,自己不想这么做。甚至在心底深处,他希望临也能为自己辩驳一两句。
他看着临也挑衅地昂起头,仿佛很期待静雄的铁拳落下。静雄将他病态的期待看在眼裏。
临也越是期待,静雄越不想遂了他的愿。他犹豫了,一拳砸在了沙发边的矮几上。
矮几应声而碎。
静雄直起身,他眼底的暴戾逐渐褪去,留下一片冰寒。看向临也的眼神是裹着冰刺的失望。
这一眼深深刺痛了临也。
“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静雄平静的说。他用最普通的口气,说出了最绝情的话。
说完,也不管临也的反应,拿了包烟就把自己关在了阳臺上。
静雄就这样,在阳臺上呆到接近中午。
天空灰蒙蒙一片,太阳始终没能跳出云层,被挡在云朵后面看不真切。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整个上午。
静雄带着一身潮气回到客厅。那张碎裂的矮几残骸还在那,控诉着静雄的暴行。
一看时钟,刚过中午十二点。
一夜没睡加上抽了一包烟,静雄身体疲惫不堪,精神却亢奋不已。他洗了个脸,看着镜中满眼血丝的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竈臺上还有一锅昨天炖的骨头汤。静雄稍微加工一下就成了一碗排骨粥。他装了一份在保温壶裏,想了想,又盛了一份放在餐桌上。
其他房间没人,卧室的门紧闭着。静雄在卧室门口站了片刻,终是没说一句就离开了。
医院病房裏,幽见到静雄布满血丝的双眼:“哥哥,你看上去很累。”
“我没事,先喝粥。”他将保温壶中的排骨粥递到幽面前。
幽接过喝了两口:“哥哥,你昨晚回去见到折原先生,他怎么说?”
“他承认了。”
“是吗。”
平和岛幽有些意外,心中的疑惑却没有解开。可面对静雄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平和岛静雄沈浸在自己的思绪裏,没註意到幽脸上那几不可查的表情变化。
午后,静雄不想回家,赖在病房裏睡了一觉。直到幽催了又催,才慢吞吞的离开。
家裏,餐桌上的排骨粥早就凉透了,结成一块,根本没人动过。静雄皱起眉,心头火起。
这算什么,明明是他做错事在前,现在反过头来跟他发脾气?
他热了一下,几口干掉了粥。心说,饿死算了,免得出去惹事,总把他气个半死。
一个小时后,静雄还是站在了紧闭的卧室门口。他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的卧室,没什么不能进的。
心裏是这么想的,可他进门前还是象征性的敲了两声。
房间裏无人回应,开门一看,卧室裏竟空无一人。
直觉告诉静雄,这次,临也不会再回来了。
静雄甩手骂道:“早该走了。”
然而看到客厅裏那箱女装,静雄还是将它小心地收进了衣柜,和那箱幽送的酒保服并排放在了一起。
临也就这么消失在了,无声无息地,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就连静雄也说不准。他看着锅裏糊成一团的粥,顿时感觉心裏有一块地方空唠唠的。
他站在厨房裏,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买回来的新鲜食材。犹豫了半晌,他把刚买的老母鸡冻进了冰箱,从柜子裏取了包泡面。五分钟后,他端着碗泡面坐在了客厅裏。电视机裏咿咿呀呀播着不知名的肥皂剧,静雄觉得声音大了,刚想调低,忽然想起卧室裏没人在睡觉,便由着去了。屋子裏除了电视机裏的对话,就只能听到静雄吸溜面条的声音。
这一夜,静雄是在沙发上睡着的。
第二天收债,汤姆小心翼翼地凑近:“静雄,家裏没什么事吧?看你脸色有些憔悴。”
话音刚落,却见静雄徒手掰断了人家门把手。
“我没事。”
汤姆心说,这哪像是没事。他硬着头皮关心道:“我今天早上,看见新闻上说,你弟弟出车祸了。他没事吧?你如果需要假期,尽管提。这段时间回款情况都挺好的,你可以多休息几天。”
静雄愧疚道:“不用了,汤姆先生。我上个月休了很多天假期,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谁都会有家裏出事的情况,你用不着愧疚。这样吧,我把近期需要追讨的债务,尽量都安排得集中一点。余下的时间你就多陪陪弟弟。”
静雄感激地谢过汤姆,刚一转身就巧遇许久不见的小悟。小悟见到静雄,双眼刷地亮了。
“小静!”
相同的声音,相同的样貌,都让静雄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过他很快意识到,面前的人是克隆人小悟,而不是临也本人。
“你怎么在这儿?”静雄看了眼周围破败的居民楼。
小悟委屈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被新罗赶出来了。我在帝人家住了一段时间。可是他最近学校组织去夏令营,要离开一段时间。我住在他那裏不方便。小静,你能不能收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