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大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贺哲穿上外套把拉链拉到最上面,拿着段既明留给他的伞走出去,办公楼外的石板地上已经积了水。
贺哲撑着伞走在大雨中和一朵飘摇的蒲公英没有区别,这伞唯一的作用大概是衬托贺哲相比那些没有伞走在雨中的人体面那么一丁点。
艰难的打车回家,司机见他浑身湿透递过纸巾,贺哲潦草地擦了擦,那伞收到一边,即使被雨洗礼依旧萦绕着周它的主人淡淡的信息素味道。
下了车,贺哲想在家附近找个地方随便对付一口,但今天外边的门店出奇默契地都打了烊,腹内早已抗议,身上也没有一处干燥,圆圆的黑框近视镜也因为挂满水珠而看不大清路,贺哲身体有一点点冷,但体内却因为躁动的信息素有着汹涌的热意,他慌的一路小跑回家,跟在身后的,是一个早已在雨中泡了三个多小时的沈默alpha。
贺哲正准备换衣服,敲门声突兀的响起,他谨慎的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查看外面,段既明整个人湿漉漉的比贺哲淋的雨还多,脸黑的能滴下墨来,段既明再次抬起手敲门,贺哲呼吸停滞了一瞬,连忙开门。
开门后,两个落汤鸡相顾无言。
“你……你怎么弄的,你回家那会儿不是还没下雨吗”贺哲连忙去拿毛巾。
段既明站桩似的一动不动,眼睛只盯着他的小老师,小老师拿了毛巾折回来,才发现段既明手上拎了个外卖的保温袋。
“快,先擦一擦,不然要感冒了。”
可段既明没有接他的毛巾,而是把那袋子递给贺哲。
“这裏面是热粥和馅饼,我知道你烦我,不想见我,走了。”
东西塞到贺哲手裏段既明就转身走人,贺哲在这一瞬间心情万般覆杂,感受到来自他人的温暖,学生又误解自己烦他,身体抢先大脑作出反应。
“不是的…我没有烦你。”
段既明的背影一顿。
“我…我不是烦你,只是这几天…特殊情况。”
段既明转过身看他,
“什么特殊情况不能跟我说能帮的我会尽全力帮你。”
alpha逼近omega,苦涩的乌木沈香随着他的愤怒从腺体处散发出来,贺哲原本淋雨后身体已经不舒服,这会儿饥。渴的腺体像海绵一样吸收空气中的alpha的信息素,他正在被催化。
“不,不可以,你先——”
融化在乌木沈香中的贺哲脚下一轻,软在段既明面前,这一刻段既明就明白贺哲这是又到了发。情。期,手快把人接到自己怀裏。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贺哲就被信息素熏的神志不清,抬起手软软的推了段既明一把,却因为没力气根本没把两人分开,反而像欲拒还迎。
段既明脸黑的更加彻底,他明白了小老师为什么打过抑制剂却还是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只能是受到了自己的影响。
“既然那破抑制剂帮不了你,我可以给你临时标记。”
贺哲清了那几个关键字,瞳孔害怕地放大。
他们两人的关系,在贺哲看来就是单纯的师生,再深究也只是班主任多照顾了些的学生,可段既明不是,这么大的孩子不可能不明白临时标记代表着什么,虽然临时标记不会对omega腺体产生长久影响,但即便是临时标记也不是随随便便给的。
在贺哲看来,段既明这样说就是明晃晃的骚。扰。
贺哲使出浑身力气想要推开段既明,嘴上教育他,
“我是你的老师,你这是…是不尊重我,快放开……”
狼崽子终于被贺哲亲手掀开那层伪装的羊皮,红着眼睛坦白,
“只有你把我当做你学生,我从来没有只把你当做我老师,你的信息素味道很好闻,我见你的第一面就有。性。冲。动,这些天我一直在跟踪你,每天都想把你拐到我身边藏起来。”
“你别…别说了…段同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贺哲无力的身体的在缓慢下坠。
段既明不允许贺哲逃避他对他的示爱,掐住人的腮帮逼迫贺哲直视他。
“我很清醒,你没有过alpha,你的发。情。期也是由我造成的,所以理当我帮你住,你要临。时标记还是别的,我都可以,以后不许再躲我,任何时间都不行。”
贺哲听到这样的混蛋发言才后知后觉,他这是引狼入室了,
“段既明,你…你还小,不要被生理冲动影响你的理智,快放开…唔……”
很轻易地,段既明的嘴碰到贺哲的嘴角,趁他一张一合还在讲话钻入人的唇舌,攻城略池,两个人都没接过吻,这糟糕的行为由一个毛头小子主导,两个人你追我躲,狼狈不堪。
“啪——”
被羞辱的罪恶感使贺哲凝聚了力气,挣扎间给了大逆不道的学生一个响亮的耳光,段既明被他抽的歪过脸,很快浮现一个五指印。
这样禁忌的行为让贺哲的身体不再拜服于信息素,段既明也终于放开他,贺哲的手脚都在颤抖,被人亲过的嘴唇火烧火燎,一张清秀的脸涨着羞愤的红。
“我是你的老师!你不该对我这样,任何一个跟你关系不熟的人都不可以。”
贺哲从来没有这样歇斯底裏过,他指着家门,克制自己想要瘫坐在地的身体,对段既明冷声道:
“现在离开我家,今天的事,我就当,我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段既明还是那张死人脸,但贺哲现在的模样就像只猫被顽皮小孩恶意玩弄,摁着猫脖子往水池裏戏谑,他在害怕自己,恐惧到下一秒就会崩溃大哭。
“好。”段既明朝门口走。
“以后不要再单独找我,除非学习上有问题。”贺哲在后面又说。
面朝着防盗门的段既明僵住片刻,没有回答,门咔哒一声打开又被人关上。
贺哲站在原地等待两分钟确定段既明不会再返回,终于双腿一软跌在地上,双臂紧紧环住屈起的腿,抱住颤抖的自己。
被放在一边的保温袋还氤氲着饭菜的香气,贺哲侧目撇一眼,后背发毛,这整座房子都像是看见了他被自己的学生性。骚。扰的物证。
贺哲向学校请了假,段既明不见贺哲的第一天就逃了课,固执地站在贺哲家敲了半小时的门,贺哲也许在裏面,也许去了医院,段既明肯定的是,贺哲不再见他。
三天后,贺哲终于出现,脸色煞白,不过三天,整个人像是脱水般瘦了一圈,上课时也是强撑着精神,段既明的目光从他走进教室的那一刻便没有再移开过。
贺哲低头讲试卷,转身板书,都可以规避段既明那个方向,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来自对方的热烈视线。
他别无他法,只能选择逃避。
中间大课间全校固定去操场跑圈,段既明跟着班裏人一起走出教室,所有人都下楼往外走,段既明逆流而上,走到四楼后穿过空中走廊进到教师的办公楼。
贺哲并不在办公室,段既明问了同组的其他老师,心中有数,顺着办公楼一层一层往下走。
他们这一动楼是教学楼和办公楼通过走廊相连的双子楼,楼的边缘都是卫生间,区别在于办公楼的卫生间是带门的独立隔间,段既明早就研究过贺哲,明明他的办公室在四楼,但贺哲平时不在四楼的教师卫生间上厕所,他会去一楼。
果然,段既明在办公楼的一楼卫生间堵到了刚换完抑制贴的贺哲。
只有四个隔间的狭小空间因为段既明的存在而窒息。
贺哲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便像耗子见了猫似的要跑,段既明一把捞过人咚在墻上,吓的贺哲紧张地盯着厕所门,如果这时候有人进来撞见他们这幅模样,他和段既明就都完蛋了。
而段既明只看到了贺哲对他的避之不及,好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从那天被贺哲赶出家滋生出的怨念随着时间膨胀,段既明要炸了。
“我已经听你的不在学校外的地方找你,为什么还要躲我,为什么这样怕我”话说的越来越重,甚至连他的手也忍不住发力掐着贺哲的腰。
“你…我说了,除了学习之外的事不准再找我,你快放开……”
贺哲被掐的吃痛,他下意识的撑起双臂想要让段既明离自己远一点,这行为在段既明眼裏就是贺哲对他愈加累计的厌恶,段既明皱着脸,弯下腰又要去亲贺哲。
“咔嚓——”
异样的声响在两人的耳边炸起,贺哲被吓的心臟骤停,段既明慢慢挺起身,刚才的声音来自背后,他无所谓的扭过脸,是对着厕所门只开了一条小缝的窗户,那是手机原相机拍照的动静。
段既明两步走过去,常年没有移动的窗户在被他暴力推开的过程发出涩滞尖锐的声响,就像这一刻贺哲内心的独白。
窗户大开,段既明看到一张不算陌生的脸——曾经欺负了他的小老师的同事,一班的关系户班主任,那个想靠关系抢走贺哲教师评定资格,被周恨他们毒打一顿又被自己的副。局。长父亲教育一番后才夹起尾巴装老实的林天成。
段既明沈默的盯着林天成,这人笑起来满脸油腻。
林天成晃了晃手机上拍到的照片,
“呵呵,我也不过是正巧路过,没想到就这么赶巧拍到贺老师跟他自己班裏的学生干这种勾当,可太好玩儿了。”
那照片上只露出段既明高大的背影,贺哲被他严严实实的挡住,段既明放下心,只朝着林天成道,
“你爸也姓林,对吧。”不是提问,而是提醒。
但林天成终于逮着个能拿捏贺哲的把柄,压根没细琢磨这个狗屁学生的问题,他往裏面瞧,贺哲猫着身子往厕所外逃,狞笑着往贺哲身上扎刀子——
“贺老师!别跑啊,跟我讲讲你刚才在干什么呗。”
……
段既明不再跟林天成浪费时间,他出门找贺哲,贺哲小跑着往楼上逃,段既明没有追,他仰着头往上喊。
“别怕!”响彻整栋办公楼。
林天成小人得志,他手裏有东西也懂得捉弄人要温水煮青蛙,揣着裤兜离开厕所旁。
半分钟后,安静的厕所最裏面一间被人从裏面推开门。露出吴棣吃了一片瓜田的震惊脸,他惊讶的合不上嘴。
“卧槽……”
贺哲离开厕所后的每一秒都如坐针毡,林天成甚至还来他们办公室串门了两次,对上贺哲紧张的小脸时露出迷之微笑,贺哲懂他的意思,林天成就是要他战战兢兢,每一秒都沈浸在怕林天成将他和段既明的事迹公之于众的恐惧之中。
这一天的时间被拉的漫长,每一秒都放慢速度,贺哲六神无主地等待着被判决“死刑”,走在路上有学生向他打招呼,其他老师向自己投来的任何目光都让贺哲觉得万般煎熬,心虚的认为大家已经发现了自己和段既明的事,拿有色眼镜打量他。
而作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段既明却消失了。
等到贺哲再见段既明,是又过了三天之后,这三天比发。情。期还让贺哲难熬,他几乎每晚都睡不着,即使昏沈睡下也会被噩梦吓醒,整个人更加憔悴。
罗主任在上课时将他喊走,贺哲想,这是自己的最终审判终于来了,可他又反问自己,他贺哲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并没有。
罗主任走在前面带贺哲一路穿过长长的走廊迈进一间办公室,贺哲见到裏面的人楞住,有段既明,他的侧脸挂着一大片恐怖的青紫。
还有他们年级部的校长,和一位陌生的年长男性,看起来应该是位领导。
贺哲呆呆的看着他们校长替那位领导倒好茶水,堆着笑道:
“段。局。长,人叫来了,我和小罗还有事,就先出去了。”
“嗯,你们先忙。”
校长和罗主任走出去,同时不忘将门关的严丝合缝,贺哲无措的站在这位领导面前,挺起胸腹礼貌叫人,
“领导好。”
段。局。长身上的行政夹。克半新,水洗的平整,平时不茍言笑的面容平静,抬头对上这位年轻教师澄澈的眼睛,只需要这一眼的打量,便知道能被人拍下照片这混蛋事是他儿子的全责。
“贺哲是吧,请坐。”
段局长等贺哲落座,才冷漠地命令站在一旁的儿子,
“滚出去外面等着。”
段既明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听话的往外走,只是走路的姿势别扭,深一脚浅一脚,好像腿跛了一样。
段局长有条不紊地端起白瓷茶杯小缀一口,放下杯子迎上贺哲有一丝迷茫但恭谦的目光。
“我是既明的父亲。”
……
等到段局长与贺哲的谈话完毕,已经过去一个小时,校长办公室的隔音太好,厚重的实木门板确保裏面的加密谈话,段既明看着先走出的他爸,贺哲在裏面站起来但没往外走。
段既明先开口求人,
“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后都听你的。”
“你好自为之。”段局长拂袖走人。
贺哲已经被过去一小时的谈话惊讶的无话可说,他原本以为段既明是个没有父母的可怜孩子,谁知道自己的同情心只是片面的主观猜测。
段既明的父亲是教育。局。局。长,这一次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本来让他的秘书过来一趟可以解决的事,猜到根源在段既明他这做父亲的为表诚意才亲自过来,贺哲在听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段既明为什么要骗他。
贺哲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同事们私底下总嘲笑林天成是靠走后门进来的草包,因为他的确是个关系户,林天成的父亲林副。局。长就在段。局。长手下工作,这次的事也是段既明回家认错,段。局。长为了儿子的前程和他的脸面才不得不两头跑,剩下的谈话无非是段。局。长安慰贺哲他还年轻,教师的工作还要继续努力云云。
而至于那些照片,贺哲不用担心。
“我跟我爸全盘托出了,他答应我你不会有任何事,林天成那家伙你不用担心。”段既明的解释打破贺哲的走神。
“你为什么要骗我”半晌,贺哲问他。
段既明怔住,僵硬的回答,
“对不起,我没有向你坦诚我的父母。”
“不,你的父母是什么身份地位我都不关心,你不该让我误以为没人管你,然后博得我对你的同情。”贺哲的语气很坚定。
“……对不起,我要走了。”段既明从没觉得说出一句话这样艰难。
贺哲把脸偏到一边,
“你还小,前程最重要,我们…我们都忘吧,之前发生的一切。”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按照正常人交往的步骤追你,你会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贺哲听到他这样问心中一抖,他发现自己没办法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甚至等段既明说完,脑内还设想了他描述的画面。
可是没有如果,段既明还小,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还是自己的学生,小孩子做事可以不计后果,但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良久,贺哲轻轻出声,
“不要说这些虚无的话,你永远都是我的学生。”
段既明突然就懂得了什么叫做受伤,这是一种他从来没感受过的情愫,即使父母在小时候离婚,唯一能依靠的父亲整天见不到人,段既明也没觉得这样难过。
可他还不死心,只想问贺哲最后一个问题。
“那如果我不是你的学生,你喜欢我吗哪怕……只有一点。”他问出这话时,甚至已经开始颤抖。
纷乱的思绪像鹅毛大雪,贺哲压抑住矛盾的心,直截了当,
“没有,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像是预料到答案如此,但又不甘心如此,段既明终于得到最终判决,喉咙上下滚动,酝酿了很久很久。
十分钟大约到了,贺哲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立刻离开,但脚下却像生了钉子。
“好,我知道了。”
“照顾好自己,我会回来找你的。”
贺哲紧闭上双眼,抿着唇,莞尔,
“好好学习,保重。”
而后逃离这个令人喘不上气的空间,只留给段既明一个决绝的背影。
被丢下的人目送他一路走远直到消失,才迈着沈重的步子离开。
在那天的谈话之后,学校裏再没见过段既明,随之消失的还有一班班主任,第二天就换了一位年长的老教师带班。
没有闲暇时间给贺哲去思考,去忧愁,他的班级即将面临高考,他不得不收拾好自己,以最饱满的精力带领所有学生去战胜人生中第一个重大挑战。
段既明和林天成的突然消失在班裏有人私下讨论过,吴棣作为八卦之王当然不能错过,但这事他只敢把自己亲耳听到的偷偷讲给几个死。党,甚至还被徐闻青严肃勒令不许再对别人讲,吴棣不傻,跟其他同学八卦时都在浑水摸鱼。
林屿从南方返校后便进入了高度紧绷的备考模式,每天用题山题海淹没自己,周恨虽然是个不用学习也能稳坐成绩单榜首的天才,也不得不陪着小同桌奋发图强。
他们心照不宣,但脆弱的身体却让林屿再次陷入生。理缺陷的漩涡,在进入高考倒计时的第85天,他的发。情。期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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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就完结噜,番外大概有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