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样用坚强的意志
来平息难以抑制的情欲,
用高傲的心灵来克服不幸,
用希冀来抚慰心中的伤悲。
然而怎样排遣苦闷,使人发疯的苦闷。
——普希金《奥涅金》
马车快速地奔驰,圣彼得堡在身后越来越远,平原上弥漫着烟雾一样的黄色密林。
叶普盖尼看着坐在对面的爱莲娜,她依旧打扮得精致,鬓发一丝不茍,纤细的身段裹在白色的缎料裏,系着蓝色的腰带,快活地哼着歌,坐在对面看着一本小说,从一个白色纸袋裏取出点心。
她的快活看着有些刺眼。
“索洛维茨可不会再有这样的点心。”叶普盖尼把双手抱在胸前,轻轻说道。
爱莲娜合上书页,带着一种好笑的神情看着叶普盖尼:喔,少尉,你还是以为我会中途哭着求你带我回圣彼得堡么。
她把书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托腮,一只手在书本的封面上画着圈,嘴角又挑回了嘲讽的角度:“热尼亚,你最爱谁。”
“我的母亲。”
“好的。如果有人告诉你,先生,你马上就能拥有一切,世界上最广袤的帝国、大地上仅次于主的权力、如海洋一样汹涌不停的财富、每一天都拥抱不同的美人、你的功绩如高加索山一样永存、你的故事世世代代被吟诵成诗篇、你甚至拥有和星辰一样漫长的生命。但是,这一切,要你失去你的母亲。你愿意么?”
叶普盖尼安静地看着她:我已经失去我的母亲了,我愿意拿前面的一切去换她。
爱莲娜做了一个抱歉的表情,握住了叶普盖尼的手:
“你看,热尼亚。这个世界经常会错误地定义快乐和痛苦。每日裏从花房摘出的玫瑰,柔软的绸缎、沾满眼泪的情诗、不停歇的音乐、来自巴黎的衣服、奥地利的舞曲、舒适的壁炉、沾满奶油的点心。这些当然是快乐的。但是这些都排遣不了你灵魂深处的苦闷。”
说完,爱莲娜把叶普盖尼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你可以用坚强的意志来遏制情欲,用高傲的心灵来克服不幸,用希望来缓解心裏的哀伤,但是苦闷,这种让人发疯的小东西,它会牢牢缠住你,逼迫你。”
叶普盖尼避过她的眼睛:你现在说话和沙夏很像,像个诗人。
爱莲娜拍了一下脑袋叫了起来:诗人!我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